长到冷雨悬在半空,长到碎裂的钢樑还没有坠进黑水,长到那一抹酒红色的长髮在风里散开,像一簇被硬生生折断的火。
闻照雪往下坠。
她的短枪从指间脱落,翻过半圈,砸进下方翻涌的黑水里。
抓……抓住了……给我抓住啊!!”
江厌离的吼声撕破雨幕。
前一瞬还衝向登记台的少年,在半空里硬生生拧断了自己的冲势。
金色极光炸开,不再向前,而是疯狂往回卷。
他整个人像被反向扯回的流星,脚下钢板被踩得寸寸碎裂。
可距离太远。
他伸出去的手,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雨。
“林见川!”
林见川的手指已经动了。
幽蓝规尺线疯了一样往下铺,线条在深渊里一层一层交叠,想织成一张网。
可旧钢索崩断后的衝击还在震盪,底层黑水翻涌著浓重污染,规尺线刚落下去,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林见川的镜片上全是雨水。
他盯著那片不断崩碎的幽蓝,指尖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別碎。”
声音很低,几乎不像他说出来的。
“给我撑住。”
谢临舟连最后那层偽善的假笑都来不及维持。
他袖口一翻,【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瞬间铺开,强行压住下方翻滚的黑水。
黑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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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顺著水光爬上他的手腕,那根黑色编绳骤然绷紧,深深勒进皮肉里。
谢临舟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眼底温和的笑意全数褪尽,一口带黑的鲜血猛地喷在货柜上。“回来。”
水光逆著雨幕往上卷,试图去托住那个坠落的人。
可还是慢。
太慢了。
高处,裴照棠已经放下枪口。
陆焚星的白金火停在半空,第一次没有继续往前抢。
拓跋烈骂了一句什么,重刀砸开扑来的低阶祸祟,脸色难看得嚇人。
岳沉霄抬起眼,军服被雨水打湿,指令卡在喉间,半秒没有落下。
所有人都在动。
所有人都来不及。
言祈也动了。
脚下断梁在他踏出的瞬间轰然崩裂,漆黑风衣被风雨扯开,整个人直直坠向下方。
“言哥!!”
江厌离的声音从別处炸开。
言祈听不见。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进去。
风声、雨声、祸祟的嘶吼、身份环刺耳的警报,脑海里996的警告,全都在这一刻被压成一片空白。
【警告!宿主当前灵枢正处於恢復期!不可强开因果级判定!】
【宿主强制保护底层机制正在加载!】
他只看见那一抹酒红色。
【无昼】出鞘。
哑黑短刀在雨里划过,切开横在半空的碎钢索,也切开一段被乱流卷歪的气流。
言祈借著那一瞬的断层,强行改变自己的坠落轨跡。
冷风像刀一样撞上来。
下方黑水翻腾,低阶祸祟嗅到血腥味,密密麻麻抬起头,猩红的眼睛亮成一片。
言祈伸手。
还差一点。
他的指尖擦过闻照雪散开的长髮。
下一秒,他整个人狠狠撞进更深一层的风里,手臂终於扣住她下坠的身体。
血瞬间浸透他的袖口。
闻照雪很轻。
轻得像一簇隨时都会在雨里熄灭的火。
言祈抱住她,重重砸落在一截半塌的冷库门上。
轰!
冷库门被衝击压得向下塌陷,裂纹蛛网般炸开。
言祈单膝跪地,手臂却一点没松。
怀里的人气息弱到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侧腹和肩胛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腕间的身份环骤然亮起猩红警示。
【第七学院·闻照雪,生命体徵跌破安全閾值。】
【强制保护传送启动。】
白色传送光从她指尖亮起,冰冷地往上蔓延。
谢临舟终於追了过来。
“言祈,把她给我!”
言祈没有鬆手。
他低下头,看著那层白光一点一点漫过闻照雪染血的指尖。
雨水顺著他的额发往下滴。
白光还在往上爬。
一寸。
又一寸。
言祈终於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碎在雨里。
“不要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扣在闻照雪背后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闻照雪。”
白光已经漫过她的手腕。
下一瞬,言祈抬起眼。
暗红色眼瞳深处,乾涸的血色无声铺开。
“在这场尚未终结的迷局里,你的戏份,可还没演完呢。”
“我说。”
整座下层空间的雨声,在这一刻猛地低了下去。
“今日此地,时序弃置。”
黑色因果线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化作无数漆黑鸦影。
鸦影逆著雨幕升起,悄无声息地穿过白色传送光。
光芒猛地一颤。
身份环发出刺耳的警报。
【判定异常。】
【强制保护传送受阻。】
【生命流失判定重算中。】
言祈唇角溢出一线血。
他像没有察觉。
“既定的终章,不准在这片夜色下合拢。”
轰。
黑色因果线骤然收紧。
那些由幻化而成的乌鸦也仿佛完成了使命,在最后一次刺耳的尖叫中瞬间崩散,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黑烟,將闻照雪紧紧包裹。
白色传送光寸寸碎裂,又被压回一层极淡的光膜,贴在闻照雪胸口。
她还没有醒。
也没有被传送带走。
整座赛场死寂。
陆焚星掌心的白金火焰凝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祝青萝的笔尖悬在记录板上,墨跡晕开了一小团。
拓跋烈看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喉结滚了一下。
“这他妈……”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雨彻底停了。
血色残阳破空而落,將废墟染成淒绝橘红,黑衣少年紧抱怀中少女,在暮色里定格成宿命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