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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琛扶著皇后坐下,语气平淡:“让母后伤心,是儿子的不是。”
    皇后握著太子的手,叮嚀道:“今日已晚,明日找你舅舅商量——”
    听母后再次提及舅舅,谢景琛眼底划过一道暗色,他温声打断:“母后,儿子有一事想问。”
    “你说。”
    “京中关於二皇子谣言一事,舅舅有无参与其中?”
    皇后眼神晃了下,“你舅舅亦是为你著想…”
    面对母后,他面上的温和之色未变。
    但心底戾气已生。
    近几年,他这位好舅舅到底想做什么!
    他等著母后说完舅舅诸般用心良苦,再想开口时,门外太监来报,陛下旨意到,请太子接旨!
    母子二人立刻移步至东宫大殿。
    来宣旨的是位面熟的公公。
    “咱家今日有差事在身,不便向娘娘、殿下行礼,还请两位殿下见谅。”公公顿了顿,压低声音,神情肃穆:“此为陛下给两位殿下的密旨,请殿下屏退宫人。”
    谢景琛自然应下。
    大殿双门缓缓合拢。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二人下跪接旨,殿中並无炭火取暖,阴冷的寒气无孔不入,伴著陛下的旨意,令人阵阵发寒,甚至冷到牙关都要忍不住打颤。
    谢景琛心知天子盛怒过后的旨意多为训诫,亦或是禁足、反思一类,独未想过,父皇竟会让他代天子南巡,甚至是让他即日出发,並命镇国將军护行。
    不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谢景琛面不改色的双手接下圣旨,扶起面色隱隱发白的母后,再命人送公公离开。
    涉及密旨,谢景琛並未宣宫人进来。
    四下无人,皇后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安,抓著谢景琛的手:“新年將至、闔宫夜宴在即,你是太子,是储君!陛下却命你即日南下,到时朝臣会如何想!”
    皇后在位十多年,哪怕她与陛下夫妻感情疏离,比起太子,陛下也更偏爱贵妃的二皇子,但当年陛下还是封了她的儿子为太子,难道就因谣言一事想废太子不成?
    不!
    不可能!
    太子是储君,立废皆影响国祚,岂能轻易废储?
    “景琛,你父皇此时命你南巡定有深意,明日你速找舅舅商量——”
    “母后,”谢景琛再次打断,笑容和悦,“您这就忘了公公说的?南巡是密旨,怎能隨意告知於人。”
    “那是你亲舅舅!”
    “若母后还想儿子再受父皇训诫,儘管將密旨告知舅舅。”
    谢景琛冷下语气后,皇后眼中才生出忌惮,“母后知道了,此事不会告知任何人。”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提及此次南巡微服私访,皇后问太子要带什么人去隨行侍候。
    谢景琛沉吟一声,“带太子妃去罢,穆氏有孕,届时儿子和太子妃都不在宫中,还要请母后多照顾穆氏与两个稚儿。”
    “你只管安心办差,宫中有母后在。”皇后不舍而怜惜的望著眼前的太子,“再有七八日就要到新年了,外面天这么冷,究竟是多要紧的事,要让我儿这会子南下……”
    谢景琛亦不解。
    或许到他辞別父皇之日,就能知道所为何事。
    后宫。
    皇子居所。
    从厚重的纱幔后传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声,伴隨著噩梦间的囈语,『別杀我…別……求求你们……我乃…皇子……』
    站在纱幔外的贵妃听著心痛万分,恨不能衝进去,却被宫人扶住,此时恰好有宫女得了消息上前匯报,方才转移了贵妃的注意力。
    得知陛下果真派下密旨,遣太子微服南下,贵妃眼中闪过快意,叫来贴身宫女,咬牙切齿低声道:“告诉父亲,道长计划已成,我们的机会来了!”
    宫女悄声退出宫殿。
    纱幔后却传来一道高亢尖叫。
    贵妃心疼之下难忍怒火:“太医院开得都是什么方子!一帮庸医!治了这么久为何我儿还不见好转?!必须要赶在闔宫夜宴前压下症状!民间擅长癔症的大夫还没找来吗!!”
    *
    时间重回数日前。
    阮荔提心弔胆地守著小院,一步也不敢踏出去,生怕自己的莽撞要给將军添不必要的麻烦。
    愁得她都没心情继续给斗篷绣祥云。
    只能靠著抄本作画转移焦虑不安。
    谁知过了两日,杜七回来说,京城好几家茶馆里都不再说智擒匪徒的故事了,百姓也渐不再悄悄议论二皇子如何、將军如何。
    仿佛这件事悄没声息地过去了。
    阮荔听了后,悬著的心终於下来一半,喜气洋洋的同杜七说:“不说了好啊!说明是有人出手制止,將军也不再置身於风口浪尖了!”
    杜七也觉得如此。
    瞧著阮娘子总算露出笑脸,跟著道:“事情既然有了转圜,说明將军也快回来了!”
    阮荔笑眯眯著点头:“是啊!”
    平安就好。
    新年在即,什么都比不过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吃一顿年夜饭!
    阮荔安了心,当日午后就继续绣祥云,务必要在新年时穿上新衣裳,听马婆子说,大年三十的晚上,京城会燃放烟花。而自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街道上的集市、花会、灯会一场接著一场,日日都热闹得很!
    阮荔心驰神往,期盼著新年到来。
    又过了几日,为著迎接新春,主屋的窗纸也换了新的,眾人正在廊下掛新买的灯笼,阮荔捧著手炉,披著厚实的斗篷,站在院子里指挥。
    將军府里忽然来了人。
    不是面熟的青时、青铜,而是青尧。
    隨著他一起来的还有好些箱笼,听青尧说里面都是各色布匹、兔皮、狐狸皮等,都是將军给阮娘子的,说是准备新年后出门穿的。
    青棘疑惑:“將军要带娘子出门?”
    青尧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万松院里忙成一团了,青时让我送来这儿的。”
    阮荔嘀咕了声我哪儿也不去呀,心想著难道院子里有將军的耳报神,知道她打算正月期间日日出门凑热闹?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阮荔扬起笑脸,“劳青尧小哥替我向將军谢恩,今日也辛苦你跑一趟,青棘,快给青尧上茶——”
    “不用不用,”青尧连连摆手,“院子里忙著呢,我还得回去当差!”拱了拱手又急匆匆走了。
    阮荔並未在意。
    只当新年在即,万松院里忙著收拾洒扫才这么忙。
    看著杜七同侍卫一起把箱笼搬入小库房里,阮荔想了下,叫来婆子吩咐:“今儿天气阴沉沉的,怕明日又要落雪,晚上就吃炙羊肉罢,酒也备上。若將军来,你们就给自己单独准备一桌,若不来,咱们一同热闹。”
    婆子欢喜应下。
    掛好了灯笼,阮荔回了偏厅,盘腿坐在罗汉榻上,往荷包里塞碎银子。
    每个荷包里她都塞了不低於八两的碎银子,荷包变得鼓囊囊,成了胖乎乎又惹人爱。
    阮荔期待的想著眾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人躲在屋里笑什么?”
    將军的声音冷不防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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