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阮荔说“真好”了。
青棘算是在军营长大,她认为將军战必胜、能摆平所有困难,这份信任让她並不太担心京城中的流言事件。
况且,將军看起来並未在最糟糕的时候得知此事,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將军什么阵仗没见过?
还会怕这?
但阮娘子似乎无法同她一样这么想,又开始了胃口不好、睡眠不佳的日子,婆子们生怕娘子瘦一两肉,想尽法子劝食,每日各色糕点、新菜轮流上。
好在这次阮娘子听劝,靠著糕点、零嘴补上去,总算没瘦,倒是婆子们为了研製糕点、新菜瘦了一大圈。
阮荔没法出门,但院子的人能出门。
每日她都打发杜七出门採买,买东西是假,实则是让他留意京中的动静,杜七心思縝密、头脑灵活,是最適合不过的人选。
甜水巷中的阮荔悬著心。
京中的顾厉霄亦是忙得半日都不得閒。
那日他匆忙入宫去东宫请见太子谢景琛,太子未知此事,当即派人乔装打扮去各大茶楼打探確有其事,立刻召集可信的朝臣及幕僚商议对策。
谢景琛先確认了此事並非他们自己人所为,接著甚至有朝臣认为,此举反倒是误打误撞合了他们的意。
二皇子无用,可陛下却未弃之,经此一事后,即便陛下今后想要重用二皇子,他也已失民心,保不齐他们还能藉此机会,坐等民意反逼陛下废了二皇子!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人附和,觉得此为千载良机!
顾厉霄却听得眉头紧皱。
眼前这些人里还有两位两朝元老,竟也頷首讚许此举,他顾及这些人的脸面,並未出声。
谢景琛扫过眾人,最终又问顾厉霄如何想,他才开口,“当务之急,应遏制此事扩散,其次追查幕后黑手。”
自有人不服,出言反驳。
顾厉霄生得眉眼凌厉,淡淡一眼看去,冷声道:“太子者,储君也,殿下如今的身份与名望,何须用这些手段。”
“可陛下——”
“眾卿之心皆为孤所向,然此事正如顾將所言,不可再闹大了。”谢景琛温声打断,安抚眾人,並下令立即按將军之意行事,近期父皇待他愈发冷漠,他担心此事一旦捅到父皇面前,连同舅舅左相殿前告发一事,將成为点燃父皇怒火的引线。
太子一党分头行事。
京城各家茶楼上了其它新故事,常吆五喝六办诗集的几个文人开始闭门用功,百姓也渐不再议论二皇子如何昏庸无能。
新年將近,京城大街小巷愈发热闹,京郊的寺庙、道观香火旺盛,求神拜佛的百姓络绎不绝。
平昌侯为二皇子康健祈福,这日雪停后,不坐轿輦,亲自步行上山,在山腰时,听见两三小儿游戏,玩得是叫做智擒匪徒的家家酒,祈福后下山,又在山脚歇脚的茶舍听见说书人在讲智擒匪徒的故事,茶客们一边听,一边吃吃发笑。
『这二皇子真蠢得同猪一般!』
『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也活该他痴傻了,我要是老天爷,就让他一辈子是个傻子!』
『嘘——人好歹是二皇子,你不要命啦!』
『傻子皇子!』
『哈哈哈哈——』
茶舍鬨笑一堂!
坐在角落的平昌侯听得双目充血、脸颊胀红,单手用力抵著胸口,拍案而起,想怒斥这群人放肆之时,忽然嗓子眼一股腥甜冲了出去,猛地栽倒在地。
“侯爷!!”
“不好了!侯爷晕倒了!”
“快进来人!”
茶舍里眾人面面相覷,妈呀,侯爷??侯爷听了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將他们通通抓进牢里去?!
茶客们一鬨而散,逃命似的跑了!
平昌侯醒来后,不顾狼狈之態,入宫跪在长生殿外,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痛哭流涕的叩首请陛下明查,请陛下做主!
后宫的贵妃在平昌侯入宫后才听闻京中百姓將灕江之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听,耻笑她儿成了傻子,羞愤之下生生晕了过去。
二皇子得知后,跪在宫中,恳请父皇將他废黜皇子之位,他已无顏再面对天下百姓!
陛下听著爱妃迟迟未醒、儿子被逼得要自废为平民,从平昌侯口中得知前因后,他立即秘密派人出宫调查此事。
不出两日,禁军统领就已打探清楚。
京城各大茶楼確有讲过智擒匪患这个故事,但前几日起有人出面告诫不准再继续讲,再问是何人所为,禁军统领竟一路追查到太子门下!
太子——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太子!
陛下这段时日压抑的怒气终於爆发。
他召见太子,狠狠痛斥他目中无人、心狠手辣,是个无父无弟的庸才!陛下当著长生殿的所有宫人,当著平昌侯的面,將太子的尊重体面都踩在脚底下。
谢景琛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周身如坠冰窖,他想开口解释,还未说一句话,一本摺子照著他的头重重砸下来!
额角钝痛过后,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见散落在面前的摺子,是舅舅上书劝诫父皇废黜皇子…
“太子,你有一位好舅舅啊!”陛下怒极反笑,指著跪在地上的谢景琛,“如你们舅甥所愿,天下百姓都在为那一百多位禁军、为顾厉霄、为你这位太子报不平!在骂朕昏庸无德!”
这番训斥太重。
谢景琛忍著疼痛,磕头请罪:“儿子绝无此心!请父皇明鑑!”
两个时辰后,太子才从长生殿出,还未回到他的东宫,陛下训斥太子之事就长了翅膀,已传遍后宫。
帝后感情生疏。
陛下训斥太子后,皇后不愿在陛下的怒气头上凑上去,先赶去东宫,见到了沉著脸坐在书房的太子,额上伤口已包扎好。
谢景琛起身行礼。
皇后扶住,一双美目中俱是为人母的心疼,“你父皇下手未免太狠,你可是太子啊,这让你今后如何……”说著,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