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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荔哎哟一声,捂著嘴险些乐出声来,索性把髮髻拆了,只编了个辫子垂著,没上妆,甩甩胳膊动动腿,这会儿也不觉著腰酸背疼了,打了两套拳,痛痛快快的出了身汗。
    用过晚膳后泡了个澡,浑身暖融融的坐在桌前。
    烛火摇曳,温暖而平静。
    手边是婆子送上来的果脯糕点当夜宵,手中抄著话本作画,幸福的嘴角微扬起。
    她可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
    吃穿不愁。
    万事不担心。
    所有人都和平融洽相处。
    之后几日,將军果真没再来甜水巷。
    阮荔睡到自然醒,青棘已备好温水等她洗漱。装扮好后,早膳已经饭厅摆好,总共有五六样,大半是她爱吃的口味,还有一样是新鲜的样式。
    用过早膳,跟著青棘打两套拳,更衣后开始抄本或作画。
    午膳是一日里最丰盛的。
    阮荔总不小心多食,便在主屋几间房里来回溜达,消完食歇晌,起来后继续抄话本。
    期间阮荔去书铺交了一次抄本。
    年关將至,京城里的年味儿渐浓,街面上的行人比平日更多,大家手也比平日更鬆些,各家铺子都趁著这个时节开始上新。
    茶馆里也跟著上了新故事。
    阮荔去听了,是智擒匪徒的传奇。
    听完后,她还笑著同小廝杜七说,若不是知道这是杜撰的,她还以为主人翁是將军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杜七到底是在万松院待过的,心思转了转,打算下回出门再仔细打听打听,別是京城里头要出什么事情。
    小院里也开始为新年打扫屋舍。
    前几日万松院送来了月钱。
    除银子外,还有一沓花草宣纸、一块雪金墨、一匹鹅黄织金缎、两匹毛锦,都是极贵重的好东西,平头百姓根本买不起的物件。
    但將军既然派人送来了,哪怕再贵重,也得摆上檯面来用。
    阮荔与婆子们商量,用织金缎配上兔毛镶边做成斗篷,毛锦做成袄。
    因这织金缎昂贵,婆子们不敢上手,阮荔也怕自己做坏了,用便宜布练了两日后才敢量身裁衣,动手缝製。
    先缝好镶边,她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又去买了两卷银丝,打算在斗篷下摆绣上祥云。
    到时候她穿上身,阳光洒过,金丝银线,熠熠生辉,定好看极了。
    一日午后歇晌起来,冬日暖阳灿烂。
    阮荔趁著太阳好,洗了头髮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还在给斗篷上绣祥云,马婆子正在教青棘绣活,常婆子在给阮荔缝袄子,旁边的茶炉上热茶滚滚,烤著柑橘、栗子。
    刚好杜七从外面回来露个脸阮荔进去编好头髮,让他留下来说些街面上的新鲜事来。
    婆子让了个凳子给他。
    杜七谢了恩坐下,喘了两口气道:“今日还真有新鲜事,还是——”他手戳了戳天上,“这个大事情!”
    阮荔眨眨眼,没懂。
    青棘低声解释:“多指皇家。”
    阮荔也不绣祥云了,生怕听见大事后嚇得把自己手指头给戳了,板著脸认真问:“是什么大事?”
    杜七神神秘秘的,“听说二皇子殿下的腿废了,人也得了癔症,整日痴痴傻傻叫有人要来索他的命!”
    阮荔叫了声天吶,两手压著胸口:“是將军救回来的那位二皇子?怎么会这样?”
    “娘子还记得前两日咱们在茶馆听得说书?”
    “记得,是智擒匪徒的故事,我还说像是將军……”阮荔说著说著,脸色忽变,“难道说得真是將军去灕江的那事?可那些说书人是从哪里听到的內情?他们又怎么敢说这些事情?”
    “那天听娘子说后我也觉著有些邪门,这几天去几家茶馆转了圈,本以为问不出什么,结果轻而易举就打听到了实情!说是二皇子刚愎自用,自己落入匪徒窝不说,还牵连一百多个將士丟了性命,重伤昏迷不醒的指挥使大人也在半个月前没了。这么多人命,结果二皇子只被罚了禁足,京城中不少人得知了此事,心里不服气,就编了这么个说书故事在各茶馆里说!”
    阮荔心惊,吶吶道:“因一个人的莽撞就死了这么多人……”
    青棘也是第一次听到剿匪內情,“据我所知,二皇子带出去的俱是精卫,这么些人的性命只换来不痛不痒的禁足,不怪有人不服,我听著都觉得生气!都是娘生爹养的人,凭什么將士们的命都这么轻贱?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一个皇子——”
    青棘性情中人,越说越生气,冷不防重重拍在扶手上。
    阮荔嚇得肩膀一抖。
    “青棘姑娘!”婆子连忙打断,惴惴不安道:“莫要说了,嚇到了咱们娘子了…”娘子胆小不禁嚇啊,回头要梦魘了!
    青棘连忙收回手,“是我不好,不说了不说了,皇城里头的事情与咱们无干。”
    杜七也忙自打嘴巴,“怪我,都怪我,非要说这嚇人的事!”
    婆子们则赶紧给阮荔倒了热茶,拿了橘子剥给她吃,“娘子吃著东西压压惊,这橘子可好吃了,只甜不酸。”
    眾人都因此將茶馆一事拋之脑后,不敢再提半句。
    阮荔被塞了一盏茶,一半剥好的橘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是被青棘的那一掌嚇到了,而非这些事,结果惹得他们误会了。
    她懒得解释,喝了半盏热茶、吃了半个橘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打算继续绣祥云时,听见外院开门的声音。
    阮荔也没在意,掐指算著还没到年底,这会儿正是忙得时候,应当不是將军。
    杜七麻溜起身:“我去看看!”
    阮荔心无旁騖的绣著祥云。
    织金锻昂贵,这样鲜亮的顏色更是难得,可不能分神绣错糟蹋了。
    顾厉霄踏入正院,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女子垂首绣花。
    阳光落於身上,身姿丰盈,髮辫鬆散垂在脑后,脸颊晒出热来,意態慵懒。
    僕婢要出声唤她,被顾厉霄抬手制止,命他们退下。
    连院子里无人,女娘都不曾察觉。
    当真心大。
    顾厉霄刚从尔虞我诈、充斥权势算计的地方出来,胸口积攒的阴鬱之气,在看见这一幕后,悄无声息的散了大半。
    他故意加重脚步。
    女娘似有所察,终於抬头。
    眼神仅迟疑了一瞬,眸子立即盈盈弯起,放下手中之物,快步上前。
    髮丝及裙摆在身后飞扬,隨著靠近,脸上的欣喜之意似绽放的花束,热烈又明媚。
    因欢喜过望,连福身都显得敷衍,迫不及待开口:“將军不是说年关差事多,奴家还以为要到新年才能见到您呢!”女娘仰著头,双眸亮晶晶的,声音又娇又甜,“您可是来看奴家的?晚间要留下用膳么?奴家让婆子这就准备席面~”
    她似是高兴极了,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將欢喜与喜悦写在脸上,露在话中,明明白白的给眼前的郎君看。
    哪怕知道这是女娘惯用的手段,但这般目的单纯的討好,他並不反感,让他忍不住卸去浑身冷冽,藏著肃杀之气的眉眼舒展,嗓音淡淡的嗯了声,“今晚不走了。”
    他还没说完,女娘迫不及待要去找婆子传话,被顾厉霄一把提溜住衣领。
    女娘顿住,扭头。
    眨巴著明亮的眼睛看他。
    透著点清澈的迷茫。
    好似再问新拽著我做什么?
    顾厉霄敲她额头一下,“先服侍爷更衣,再传人上茶。”说罢抬脚往偏厅走去,听见身后跟来的小碎步声,唇角微扬。
    屋里火龙烧著。
    进了偏厅里,热浪涌上,夹杂著女儿家胭脂膏的香气。
    阮荔伸手替將军宽衣。
    低垂的脸靨近在眼前,无须低头,就见一张腾著浅红的脸,白皙丰盈而柔软,乾乾净净的印入眼底。
    “刚在外头做什么?”
    顾厉霄隨口问了句。
    阮荔低著头与繁复的官服斗爭,分心回道:“是前段时日將军赏的织金锻,好漂亮贵重的锦缎,奴家想做件斗篷新年穿。婆子说这锻子贵重,怕交给旁人做坏了,还是自己做更放心些。”
    顾厉霄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那匹织金锻原来是太子给的赏赐。
    自己没有正妻、侍妾,宫中赏赐多为摆件、器具,即便有锻子,也多是顏色暗沉的。只有太子知道他收了个外室,故意赏赐了些女子用得东西,他接了赏赐就让青时送来这边。
    顾厉霄垂眸看她忙碌。
    女娘眉间微蹙,隨著动作,耳朵上的坠子来回轻晃。
    他抬手轻捏了下惹眼的小米珠坠子,“织金锻不是市面上的布庄里能买到的,你习惯回头让青时再送来,还有其他看得上的首饰物件,只管差遣人去买。”顾厉霄看她身上顏色虽鲜亮但质地平平的衣料,头上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耳坠更是只有这不起眼的米珠,“银子不够使记得说。”
    换成平时,阮荔早已经要欢欢喜喜谢恩了。这会儿却仍在忙著,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给將军看,答得心不在焉:“回將军,都够用…为著新年,衣裳首饰都买了…也有…贵……”后头声音越说越轻。
    顾厉霄挑眉。
    脱了半晌的衣服,官服还掛在自己身上,身前的女娘急得一头一脸的汗,满脸的官司。
    顾厉霄把人拨开,“站一边去。”
    阮荔咬唇,脸色窘迫,束手站著看將军自行脱下厚重的官服,她想要发挥些作用伸手接过,將军转头叫了青铜捧著官服出去。
    接著婆子捧著外袍进来,阮荔刚想上前,將军已拎起外袍穿上,她轻轻咬了下唇,再次收回自己没派上用场的手。
    有些莫名的挫败感。
    顾厉霄撩起袍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坐下,青棘奉茶后退下,抬头见女娘还在原地低头站著。
    两颊的肉微鼓起来。
    瞧著有几分闷闷不乐。
    他敲了敲矮桌,“在想什么?”
    女娘慢吞吞抬眸,蹙著眉,轻声道:“在想奴家真是蠢笨,连侍候將军更衣也不会…”
    明明是请罪,可经她之口,多了几分旖旎意味。
    “过来。”
    “是…”阮荔姍姍上前,想在矮桌另一侧坐下,將军的手在身侧拍了下。
    她挪过去,只好在身侧坐下。
    哪怕她已是外室,但面对冷肃的將军,这般亲近的距离仍让她害怕——
    害怕將军的冷。
    更怕將军的欲…
    她低著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两颊丰盈柔软,顾厉霄抬手碰了下,手感不错,又碰了一下,才道,“不用你会这些。”
    阮荔心跳如擂鼓,眼睫颤颤,又娇又怯:“可、可侍候將军…是奴家的本分……”
    顾厉霄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此情此景,似乎连呼吸都染上了緋色,是谁的呼吸声沉了一分。
    阮荔从不是懵懂无知的女娘,早早见过男女之事,知男女之情,她不敢抬头迎上,怕是羊入虎穴,红著脸想要躲开——
    唇被指腹压住。
    制止了她。
    抬起脸颊,罩下暗影,將她摄住,明知故问:“躲什么。”
    有手在胡作为非,她整个人似是被拆成两半,一半隨著指腹所经之处,提著胆吊著心,另一半被將军强势的目光锁住,不容她逃脱半寸。
    如此折磨而煎熬。
    她眼底渐渐生出泪色,红唇柔软张合,吐出粘稠的气音,“是您…您欺负人…”
    眼泪將落未落时,腰肢发软,软著要往下滑落,被大手掐住腰,禁錮著压在怀中,按著她的下顎,垂首深吻。
    阮荔被按著倒在榻上时,窗外的日光透入纸窗,明亮的叫人心慌,可她却无力抵抗,甚至连喘息声都被吞入腹中。
    偏厅里的地龙火热。
    温度渐渐攀升。
    哪怕闭著眼,日光也在眼皮上晃啊晃的,她如同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熬的想著將军虽贪了些,但应当不至於如此荒唐,外头天还亮著……
    呼吸声重了,乱了。
    窗户紧闭。
    窗外亦是安静的连一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里外都静悄悄的。
    唯有那时有时无的喘息声、啜泣声响起,待凝神諦听时,又归於安静,只有轻软的裙摆垂落榻边,隨著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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