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酥酥的、麻麻的,从脖子上那个被碰到的地方开始,像小虫子一样,顺著后背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爬到腰那里的时候,孟知微的腰不自觉地绷紧了。
心扑通扑通地跳。
临近夜幕,孤男寡女,又是这样亲密的举止,实在是太曖昧了。
孟知微几乎要坐不住了。
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播,企鹅在风雪里摇摇摆摆,旁白声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她被困在他弯下腰拢成的这一小片阴影里,后颈全是他的气息。
她垂下眼,看见那枚小小的吊坠落在锁骨窝里,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泽。
孟知微实在是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开口,“好了吗?”
“好了。”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紧隨离去的还有那令她几乎快融化的熟悉气息。
孟知微如释负重地鬆了口气。
抬手摸了摸垂掛在胸前的吊坠,孟知微扭头问背对著自己的顾妄棲,“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我等下自己隨便弄点面吃。”
顾妄棲抬脚往玄关处走去。
他去拉被他遗落的行李箱。
“哦。”孟知微厨艺拿不出手,不然她就给他弄点吃的了。
怎么说,男人也给自己带了礼物,她该表达一下感谢的。
说到谢谢,孟知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跟男人道谢,“项炼我很喜欢,谢谢你啊。”
“听说我结婚了,合作商给送的。”
握住行李箱,顾妄棲往臥室走去。
原来不是他特意买的啊。
孟知微鬆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不由划过一丝落寞。
每次分开,他都会给她买礼物。
她刚刚就是因为习以为常了,才那么自然地收下顾妄棲送的礼物,甚至还……
他到底不是他,且他们才刚领证结婚不过一星期,他怎么可能会专门给她买礼物呢。
扭头重新將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可孟知微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这几天都是她一个人,突然多了个顾妄棲,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跟对方相处好。
顾妄棲这边。
看著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臥槽,顾妄棲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將行李箱推至衣物间,顾妄棲去了浴室。
简单冲了个冷水澡,顾妄棲穿著深色的睡袍来到客厅。
电视还在放著,但沙发上却没人了。
厨房里传来沥沥水流声,顾妄棲侧目朝厨房看去。
敞开的玻璃门倒映出一道纤细背影。
正是孟知微。
顾妄棲眸光一顿,隨后迈步走了过去。
水槽前,孟知微手里捏著几根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叶子,冲洗梗上细微的泥沙。
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扭起头去。
顾妄棲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只是隨意地系了一下,领口大敞著,露出一大片胸膛和锁骨。
他的头髮还没擦乾,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肩窝里,沿著胸口的肌肉线条缓缓往下滑。
睡袍的衣料是深灰色的,被水汽洇湿了几处,顏色更深地贴在皮肤上。
孟知微的目光直接定住。
她看见男人锁骨下面那道浅浅的阴影,看见水珠滚过皮肤时留下的、亮晶晶的痕跡,看见睡袍敞开的边缘下方,腹肌若隱若现的轮廓……
她猛地低下头。
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手里的青菜被她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发出细小的断裂声,“我厨艺不行,做不了別的……就只能帮你洗洗菜了。”
顾妄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立在水槽的纤细倩影。
水龙头开著,细细的水流冲在她指尖,她低著头,露出的后颈白皙纤长,耳朵尖红红的,像快要蒸熟的虾。
顾妄棲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事。”
她主动帮忙洗菜已是很难得了。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片被她洗得乾乾净净、整齐码在沥水篮里的青菜上,顾妄棲又说了一句,“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孟知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得很饱了。”
顾妄棲没再说什么。
他走过去,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
妻子太害羞,他怕再露著,她头都不敢抬了。
伸手从妻子手里接过沥水篮。
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孟知微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转身就走了。
顾妄棲蜷缩了一下刚刚和孟知微碰过的手指,眸底一片暗沉。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火点燃的声音。
顾妄棲把锅架上去,倒水,等水烧开。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是常年一个人生活养出来的习惯。
水开了,下麵条,用筷子搅散,然后切了几片西红柿丟进去,汤底慢慢泛出一层好看的淡红色。
孟知微坐回了沙发上。
但她的目光不听话。
厨房就在一旁,男人没有关门。
她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睡袍系好了,但腰带勒出的腰身轮廓还是清清楚楚的。
他微微低著头,看锅的样子很专注,侧脸被灶火映出一层暖色的光。
男人煮麵的姿势很好看。
肩背挺得直直的,动作不紧不慢,拿起调味罐的时候会先在手心里倒一点,看一眼,再撒进锅里。
像。
太像了。
孟知微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他也是先在手心里倒调料,看一眼,再放进锅里。
她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怕手抖撒多了。
那个声音还活在她耳朵里。
可那个声音已经永远消失了。
孟知微坐在沙发上,脊背慢慢僵住了。
电视的萤光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目光还落在顾妄棲的背影上,但瞳孔的焦点已经散了。
她看见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是无数个黄昏和深夜,是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孟知微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在透过顾妄棲看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孟知微攥紧了卫衣的下摆,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
她坐在那里,嘴唇轻轻颤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
纪录片的声音断了。
客厅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灶台上锅里的咕嘟声,安静到能听见他用筷子捞麵时、麵条从水中带起的水声。
孟知微站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没看厨房的方向,低著头,绕过沙发,走进走廊,推开客臥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咔嗒一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很响。
厨房里,顾妄棲正將麵条盛进碗里。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慢慢地浇在面上。
听到这声动静,微微侧目看了过来。
客厅没有人了。
他端著面碗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薄毯歪歪斜斜地搭在那里,孟知微坐过的地方还留著一个浅浅的凹陷。
电视屏幕黑著,映出他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顾妄棲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面,热气裊裊地往上飘。
他看了那扇紧闭的臥室门几秒。
然后低下头,看著碗里那几片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菜。
他没有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