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处理过伤口的孟知微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她怎么就那么狠心,竟然对你下那么重的手?”
陆景驍觉得陆夫人有病。
竟然拿水晶雕塑砸自己女儿的脑袋,她这是想要微宝的命不成?
孟知微没说话。
她不想说话,也没有任何想要倾诉的欲望。
她想,她的到来一定让她妈受了不少委屈和伤害,不然她刚刚怎么会那么心狠,竟想要她死。
没有吊点滴的那只手忽然被人执起。
孟知微扭头看向陆景驍。
陆景驍满眼心疼地望著她,“微宝,你別这样,你和驍哥说说话。”
曾经治癒她伤痛的良药如今却成了別人伤害她的起因,孟知微闭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重新睁开眼,她甩开陆景驍的手,语气凉薄地驱赶令人厌烦的他,“若真心为我好,离我远点。”
“就是因为你靠我太近,我妈才会动手。”
陆景驍闻言,当即宛如被点了哑穴。
好一会儿,他才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
他跟她道歉。
孟知微別开眼,懒得看他。
陆景驍心痛得近乎窒息。
以前的孟知微视他为救赎,她信赖他,喜欢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与他不分开。
可现在的她视他如鼠疫,避之,厌之。
饶是陆景驍再自大,此刻他也深深地意识到,他与孟知微,早就没了从前的温存和信赖。
一走三回头,见对方始终不挽留,陆景驍重重地呼了口气,还是顺了她的意,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还不忘去护士台那边给她请了个护工。
陆家。
陆父翻找了一下屋子的抽屉,最终从沙发旁的小茶几里翻出了孟知微在医院配的治疗抑鬱失眠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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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你误会她了。”
陆父丝毫不意外孟知微会患上抑鬱症。
长时间被自己的母亲辱骂害死自己的父亲,心里没点问题就奇了。
更別说,她亲生母亲就患有抑鬱。
前些年就与这些药物为伍的陆夫人对药瓶暱称的药物名字再熟悉不过。
看著丈夫手里的药瓶,陆夫人蠕动唇瓣,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自己误会孟知微了,可她却不承认自己错了。
如果孟知微知分寸,且没偷偷摸摸吃药,她也不会误解她。
陆父见妻子这般,也没强迫说一定要她承认自己的过错。
放下手中的药瓶,他抬手揉了揉妻子的头,柔声问,“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断药了?”
陆夫人別开头,“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她嘴硬,“我今天纯属是被气的。”
陆父安抚道,“我知道你已经好了,但那个药是用来抑制不復发的,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再擅自断药了,好不好?”
面对紧张在意自己的丈夫,陆夫人到底是不想他担心,她微微点了点头。
依偎进丈夫的怀里,陆夫人觉得自己这一生,既不幸又幸运。
她很不幸,拥有一个很糟糕的童年。
她又很幸运,年少遇见孟父爱她如宝。
可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命运又残忍地夺走了她深爱的孟父。
那是她十几岁就爱上的少年,是在她阴暗人生里光明般的存在,她实在无法不恨。
她始终觉得如果孟知微那天没有非要吵著吃蛋糕,她不会痛失挚爱。
她好不容易从痛失挚爱的阴霾走出来,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再恨,可偏偏孟知微后来做的事又让她无法不憎,不怨。
她怎么可以爱上自己的继兄!
那是她继兄,她怎么可以那么不要脸!
心中的那口怨气让陆夫人无法放下身段去和孟知微道歉,说声对不起,妈妈误会你了。
妻子开不了口的事,陆父只好代劳了。
虽然妻子与继女关係不好,但他知道妻子心中並非真的不爱这个女儿了。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罢了。
现在不亲近,不代表她就能承受失去。
他敢说,若继女有一天真的离妻子而去,妻子定痛不欲生,无法再与他幸福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妻子,这个歉,他得道。
將妻子哄睡下后过来查看继女情况的陆父看著走廊里坐著的儿子,微微蹙眉,“你怎么待在这?”
陆景驍语气懨懨,“她不想看见我。”
陆父似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越过儿子,他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看著靠坐在床头,目光空洞望著窗外的继女,陆父轻嘆了口气。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缓缓开口,“你妈犯病了,她不是存心要伤害你。”
孟知微闻声回过头。
她神情麻木地看著陆父,没出声。
陆父重重地呼了口气,“叔知道你和阿驍没越界,也知道你这次回来没有要和阿驍搅和不清的想法,只是你和阿驍在一起过这事在你妈心里始终是一根刺,你们一日没有走上正轨,她便一刻无法放鬆。”
人果然不能犯错,错一次就会一直被揪著不放,反覆鞭挞。
孟知微身心无力且疲倦至极,“你们希望我怎么做?马上订婚?还是立刻结婚?”
陆父轻滚了下喉头,说,“叔不是这个意思,叔只是希望你別记恨你妈妈。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她只是——”
“我不会记恨她的,您放心。”
是她让妈妈在最幸福的时候失去了爱人,无论妈妈如何对待她,那都是她应得的。
若妈妈觉得她死掉,她才能彻底解恨,她也可以立刻去死。
母女俩之间的关係僵持不是陆父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让孟知微安心养伤,陆父便起身要走。
临走前,他又顿住脚步。
回眸看著病床上已经重新望著窗外发呆的孟知微,他轻轻开解了句,“小孩子和自己父亲撒娇说想吃蛋糕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你——不要太责怪自己。”
孟知微闭上眼,没作声。
陆父见此,也没再多言,他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看著头紧贴著门,明显是在听墙角的儿子,陆父有些恼火,“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景驍激灵地坐直身体,心虚地摸了摸鼻头,“没做什么啊。”
看他做贼那心虚的样子,陆父就来气,他重重地踢了儿子一脚,警告,“没事別往她身边靠,你可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而且,你岑姨现在是受不得一点刺激。”
“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
说完,也不管陆景驍什么表情,陆父大步离去。
望著陆父远去的背影,陆景驍不甘地握起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