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棋盘上那颗多出来的白子,那表情简直比他第一次贏围棋比赛时还要兴奋。
“妙啊!太妙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太神了!”江问樵的手在那颗多出来的白子上来回晃著,连带著声音都开始颤抖,“活了,这就活了!”
“什么活了?”江敘珩坐到江问樵的对面,以黑子的视角去审视棋盘。虽然他对围棋不太感兴趣,从小父亲也是教过他的,而且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自然能看得懂。
江问樵指著那枚白子,对江敘珩说道,“你看这棋局,原本白子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事实上,当初在这场比赛时,白子一方到前一步,就直接撂子放弃了。但你看,现在这枚白子落的位置。”
江敘珩按照江问樵的引导,一步步看下来。的確,在那枚白子落下之前,白子一方的確是死局。以他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破局的方法的。
但这枚白子一落,白方立即就有了退路。原本的死局,一下子就给盘活了。
饶是江敘珩,看到这样精彩绝伦的一步棋,也不由得为之惊嘆。
“谁!是谁放的这枚白子!”江问樵站起来,兴奋地左右看著找人,眼睛最先落在江敘珩的身上,“敘珩,你是吗?”
他明明记得,在早上离开之前,这局棋还是白子死局。现在,却多了一枚白子。
江敘珩摇头,“不是我,我没有这个能力。”
江问樵了解自己儿子,在围棋上,他的確没有这个能力。
可那会是谁呢?
在这个家里,除了他和江敘珩懂得围棋之外,就再也没有別人了。
这样想著,江问樵就叫来佣人,“今天我不在的时候,有谁进过茶室吗?”
佣人想了想后,摇头,“没有,因为您这几天都不让我们靠近茶室,所以我们都没有进去过。除了刚刚,少夫人进去了。”
“安宥禾?”
在听到安宥禾的名字之后,江问樵眼底的那么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肯定是你媳妇无所事事,跑到茶室来,在我这棋盘上捣乱。”
所幸她只是乱放了一枚白子,而且,还恰好解了白子的死局。
江敘珩皱著眉头,没有为安宥禾辩解半句。
在他看来,安宥禾隨便乱碰父亲的棋盘,就是不对的。
“你啊,別太骄纵她了。你看看她现在,简直越来越不像话!”江问樵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再次拿起茶杯,只是眼睛却一直看著那枚多出来的白子。
江敘珩也觉得今天的安宥禾格外不懂事,而且他竟然不知道,安宥禾的私人社交当中,还有男性的存在。
江问樵给江敘珩倒了杯茶,“对了,你跟研究所的人见面了吗?事情谈得怎么样?”
“研究所那边已经在安排,应该快了。”
江问樵看得出来,自己儿子此刻说话时,眉宇间已然轻鬆了许多,“嗯,你的公司和產品都很优秀,只要对方见了你,就肯定会达成合作的。”
这个儿子,一向优秀,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江敘珩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显然对於和研究所合作这件事,已经胸有成竹。
“爸,那位天才棋手,有消息了吗?”他问。
江问樵的神色就没有江敘珩这般轻鬆了,“我之前见了几位曾与那位棋手对弈过的人,但他们都没有给出有价值的消息。”
江敘珩拿起手机,翻找了一会儿,之后將一个电话號码发给了江问樵,“我这边倒是有点进展,是向东帮忙找的,对方说是曾经教过那位棋手的老师,姓欧。只不过,欧老先生在多年前就去世了。但我联繫到了他的儿子,这位欧先生与那位棋手,曾有过几面之缘,说不定他能够帮到你。”
“真的!”江问樵目光大亮,激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就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棋盘,都被他碰掉了好几个棋子。
“是的,没错。”江敘珩指著江问樵的手机,“那人的电话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你联繫一下他,应该会有所收穫。”
江问樵兴奋地將电话號码保存到手机上,要不是不想在自己儿子面前显得失態,他现在就会立即將电话拨打过去。
“今天太晚了,明天工作时间,我就给欧先生打电话。”江问樵拍了拍江敘珩的手背,“敘珩,你帮了爸一个大忙!”
能够帮到自己的父亲,江敘珩也很开心,“我跟欧先生做过一次简单的交流,听他说,那位天才棋手姓商。”
“姓商?”江问樵怔愣一下,“这安城姓商的可不少,首富商伯怀不就姓商吗。”
江敘珩笑笑,“那位棋手应该不是商家的,据我所了解到的,首富商伯怀只有一个养子,並无女儿。商家二房倒是有一个女儿,不过她並不会下棋,目前正在读研究生。至於其他商家旁支,我就不了解了。”
江问樵点头,“嗯,应该不是商家。我听说,商家那位已故的老爷子,特別厌恶围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商家的人基本上都不碰与围棋相关的事情。”
江问樵是围棋协会的副会长,这些年经由围棋协会,举行过大大小小的比赛。主办方也曾联繫过商家,想要拉一下赞助。但是每次商家都严厉拒绝,並表示商家不会触碰与围棋相关的一切事宜。
由此可见,那位天才棋手,一定不会是首富商家人。
“总之,你能找到欧先生,已经是帮我很大的忙了。”江问樵欣慰地看著自己儿子。
他努力这么久都没能有任何进展的事情,敘珩只在短时间內就做到了。
他的儿子著实太优秀……
不过一想到安宥禾这个儿媳妇,江问樵的眸色就又沉了下来。
那个女人,实在配不上敘珩。
安宥禾重返厨房后,就没有再出来。直到將煮好的儿童营养餐装入碗碟,才端著托盘再次重返二楼。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要儘快离开这里。
二楼的走廊上,正好遇到刚从江明煜房间出来的尹翠华。
看到安宥禾手上的托盘,尹翠华冷声问道,“饭做好了?餐桌都摆好了吗?”
是的,以往摆餐这样的事情,只要她在江家,也是她跟著保姆们来做的。
“我只做了明煜的。”安宥禾说完,便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尹翠华,径直朝著江明煜的房间走去。
“你!”尹翠华瞪著安宥禾,她等了这么久,结果就只做了江明煜的,那他们其他人呢?
尹翠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过了晚饭的点。一家大人还全都没吃饭呢,虽然气愤,但她也没时间跟安宥禾发脾气,赶忙下楼去厨房找做事的保姆去了。
安宥禾端著托盘,一路走到江明煜的房间门口。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苏妗燕的声音。
“明煜,你怎么会生病呢。你是不是在学校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啊?”苏妗燕一脸心疼地轻抚著江明煜的额头,“小傻瓜,外面的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江明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苏妗燕,他很想说,其实他在学校什么都没吃。他是今天早上,吃了燕燕阿姨昨晚做的点心,所以才会……
可是看著苏妗燕那满是心疼关切的眼神,这样的实话,江明煜怎么都说不出口。
“嗯,我知道了燕燕阿姨,我以后不在外面乱吃了。”
“这才是乖孩子。”苏妗燕眼神温柔,俯身亲吻江明煜的额头,“这是阿姨奖励你的。”
江明煜羞得小脸通红,咯咯笑著,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宥禾,隨即脸上的笑容骤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