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別墅內,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是亮著的。除此之外,到处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是为了等待她回家而亮。
正如她嫁给江敘珩七年,却始终融入不到江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接纳她的。
以前她可以不在意江家人对待自己的冷漠,甚至为了江敘珩不为难,而主动討好逢迎江家人。
她觉得有自己的小家就够了,有丈夫有儿子,她就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但原来,一切不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假象。
她没有开灯,抹黑回到自己与江敘珩的房间。说是两人的房间,但其实这七年来,她与江敘珩同房的次数极为有限。大部分的时间,江敘珩都是在书房或者书房旁边的客臥睡。
以前她一直以为江敘珩是个清冷佛子,淡然、克制、不重欲。只將全部心力都放在自己的科研教育,以及公司事业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26岁的时候,就拿下了副教授的职称,並且拥有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与公司。
如今33岁的他,已经在科技领域拥有了一定话语权。不仅公司规模扩大了几倍,是国內数一数二的年轻企业家。今年还有望提升为正教授。
现在看来,江敘珩也只是对她清醒、克制、不重欲而已。
这一刻,安宥禾觉得自己这七年就是个笑话。
拿出手机,手指在梁师兄的电话號码前停留片刻后,安宥禾还是拨通了电话。
几声过后,对面接通了电话,声音疲惫,但却难掩兴奋,“小禾,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你想好了吗?”
“嗯,师兄,我想好了。”安宥禾闭上眼睛,停顿几秒。
这几秒钟,她想了很多。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其他情绪,“我答应你,回研究所。”
“哈哈哈!好好!”梁师兄一扫之前的疲惫,“有你这句话,我还能再熬两个大夜。”
安宥禾抿著唇,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这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师,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病都能好一半!”
“师兄你冷静些,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会去看老师,到时候再告诉他吧。”安宥禾连忙阻止。
梁师兄愣了一下,“好好,你看我也是太兴奋了。明天你去见老师,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到这里,梁师兄想起什么,继续对安宥禾说道,“对了,最近有家科技公司找到我,希望我们研究所向他们公司提供量子晶振陀螺仪的元件技术支持。这项技术是你自主研发的,参数、精度、技术都只有你能把控。所以我没答应,但对方挺迫切的,好像事关他们公司的生死。所以你看……要不要见见?”
安宥禾还没正式回研究所,工作上还没有上手。而且,她空窗这么多年,能不能適应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先不见了吧,等之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梁师兄笑著应下,隨即长嘆一口气,语气真挚,“小禾,七年了,你能想开,我真的很高兴。总之,欢迎你回来!”
“嗯。”安宥禾淡淡应著,喉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梗著,酸胀的很。
放下手机,安宥禾坐在床上,盯著房间发呆。
在这间房间里,几乎没有江敘珩的东西。她与江敘珩结婚至今,別说婚礼,连张婚纱照都没有。
一下子,安宥禾觉得这场婚姻简直没意思透了。
原来,江敘珩並不是她的救赎。
深吸口气,安宥禾最终下了决心,她起身从衣帽间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要跟江敘珩离婚,搬出这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她,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
安宥禾整理行李到后半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以往每天早上,她都会早早起来,亲手为江敘珩和江明煜父子俩准备营养早餐。
但是昨晚江敘珩和江明煜都没有回来。
想到儿子江明煜,这个世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係的人,安宥禾的心臟还是密密麻麻的疼起来。
她忘不掉昨天在婚礼上,江明煜像小狼崽一样护在苏妗燕身前,用尽全力驱赶她离开时的决绝样子。
那一刻,连接在他们母子身上的那根『血缘线』好像生生断掉了。在江明煜的眼里,她不是他的妈妈,而是『欺负』了他燕燕阿姨的坏人。
厨房里,保姆叶春正热火朝天的忙碌著,全然没有注意到安宥禾的到来。
“叶姐,你在做什么?”安宥禾好奇的问,眼睛看向灶台的方向。
以往早餐都是安宥禾来准备的,叶春这个时候通常不会出现在厨房。
乍一听到安宥禾的声音,叶春嚇了一跳,手里面的锅铲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太……太太……您回来啦,我以为您没在家呢。”叶春神情尷尬。
“嗯,昨天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觉了。”安宥禾没有太在意叶春的反常,径直来到灶台前。发现叶春不仅燉了汤,还做了丰盛的营养餐。
安宥禾刚结婚的时候,一点菜都不会做。为了可以儘快融入江家,她花重金请来了金牌保姆叶春。
叶春懂双语,不仅有厨师证、营养师证,还有月嫂证。
安宥禾后来的厨艺,也都是跟著叶春学习来的。
可以说叶春对她的帮助很大,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她早已经將叶春当成自己的家人。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在考虑著,自己跟江敘珩离婚后,要不要带著叶春一起离开。
“叶姐,一大早的你做这些干什么?”安宥禾问。不仅有菜品丰富的营养餐,还有一锅十分考究火候的靚汤。
叶春支支吾吾的,在安宥禾疑惑的眼神中,还是说了实话,“是先生让我做的,说等下回来取。”
安宥禾怔了一下,“江敘珩让你做的?”
“嗯。”叶春点头,“先生说妗燕小姐住院了,医生说营养不良导致的,得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安宥禾敏锐的捕捉到了叶春话中的信息,“妗燕小姐?叶姐,你也认识苏妗燕?”
叶春慌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还是点头,“嗯,认识。妗燕小姐人很好,经常给我带她家乡的特產。”
安宥禾笑了,语气嘲讽,“所以,苏妗燕经常来家里,我却一点不知道?叶姐,你到底是为谁工作的?”
叶春麵皮一紧,却还是继续说道,“太太,我是替你工作。但我也是替先生工作啊!再说,妗燕小姐人真的很好,她每次来还都帮我干活。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误会先生。妗燕小姐她……”
“够了!”安宥禾不想在听到苏妗燕的名字,她看著叶春,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心中那块破溃的大洞又扩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了停车的声音。接著,江敘珩便从玄关走进来。
“叶姐,让你给妗燕弄得餐食好了没有。那丫头现在虚弱的很,什么都不吃,只想吃你做的饭菜……”江敘珩一路说著走到厨房,在看到安宥禾时,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