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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闻声从花崇礼书房离开后,便埋头筹备流水曲觴雅集。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万眾期待的皇家流水曲觴雅集如期在京郊別院举办。
    这场雅集是为了弥补春宴的遗憾,由皇室牵头,宴请了京城世家权贵、名门闺秀与文人雅士。
    而花闻声是此次雅集唯一协办的世家小姐,自然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花闻声一身素雅锦裙,举止从容,引得不少长辈暗自点头夸讚。
    別院主宾席位旁,温侯夫人慢悠悠品著清茶,目光却落在忙碌的花闻声身上。
    温侯夫人是花闻声生母钟氏的表姐,论辈分是花闻声的姨母。可是在花闻声手上屡次討不到好处,心里恨得要命。
    尤其是近来花闻声风头极盛,退婚之后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是更加出彩,压得一眾同龄贵女毫无光彩。
    温侯夫人看著花闻声一路风光,心里越发不痛快。
    温和婉坐在温侯夫人身侧,语气带著讥讽开口:“娘,您看花闻声如今真是风光得很。区区侯府嫡女,倒比皇室宗亲的公主还要张扬。”
    温侯夫人放下手中茶盏,脸色冷淡,“风光有什么用?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忤逆生母,事事跟钟氏对著干,半点为人子女的本分都没有。”
    “她不是一向自持伶牙利嘴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吗?那今日我便借著眾人在场,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她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
    温和婉一脸得意,“娘说得没错,她就是太囂张了。仗著自己有点才情谁都不放在眼里,早就该有人好好敲打她了。”
    “你看著就好。”温侯夫人冷哼一声,“今日我特意请了南宫娘子过来,就是要当眾辩得她哑口无言。”
    说完,温侯夫人转头看向身侧一名身著素色长衫的女子,笑著开口:“南宫娘子,今日便要劳烦你了。”
    这名女子,正是南宫嫵。
    南宫嫵擅长诡辩之道,凭著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闻名京城,从未有过败绩。
    南宫嫵用团扇遮住嘴,轻蔑一笑,“夫人客气了,我瞧著不过是个毛丫头罢了。既然夫人盛情相邀,我自当尽力。”
    温和婉继续说道:“南宫娘子,你有所不知。这花闻声性子桀驁难驯,待会儿若是她言辞狂妄,还请娘子务必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南宫嫵嗤笑一声:“这是自然。”
    另一边的苏景辞找到花闻声,將她拉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看见那边的温侯夫人旁边坐的那个女子了吗?”
    花闻声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能和我那姨母坐在一起的,是南宫娘子吧?”
    苏景辞点点头,提醒花闻声:“此人绝非善类,你不要和她硬碰硬。”
    花闻声笑著挑挑眉,难不成她还要避南宫嫵的锋芒?
    “苏公子別担心,等会儿碰上了,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还不一定呢。”
    苏景辞看著她自信的笑脸,呼吸微微一滯,“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我信你。”
    两人低声交谈的片刻,场上宾客尽数入席,雅集正式开场。
    花闻声迈步走到中央,微微屈膝行礼。
    “各位长辈,晚辈承蒙皇室厚爱,得以协办雅集。今日以诗会友只论风雅,还望各位尽兴而归。”
    可话音刚落,温侯夫人出声打断:“花大小姐,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眾人闻声看了过去,原本热闹的场地安静下来。
    坐在帷幕之后的皇后皱了皱眉,这雅集之上別闹出什么么蛾子才好,上一次春宴堪堪收场皇家已经是掛不住脸了。
    花闻声抬眸看向温侯夫人,“侯夫人有何指教?”
    温侯夫人缓步走出席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指教谈不上。只是今日这般盛大的皇家雅集,规格隆重,乃是京城年度数一数二的风雅盛会。”
    “我是想问问你,你母亲钟氏呢?这样的场合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子出来出风头,怕是不合適吧?”
    “你年纪轻轻,本该恪守孝道。可听说你往日在家屡次顶撞生母,行事乖张。这般不孝无礼之人,如今竟然能主持皇家雅集,凌驾一眾长辈名士之上,未免太过荒唐。”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温侯夫人这话確实有理,这般皇家盛会让一个年轻小姑娘做主,確实少见。”
    “怕是靠著几分小聪明博了太后青睞,才拿到这份差使,未必真有能耐。”
    “而且確实是不见她的母亲钟氏,这是怎么回事?”
    席间,一同赴宴的花袭暖喜滋滋等著花闻声身败名裂,好出一口恶气。
    温和婉坐在席上开口说道:“娘,花闻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在场的都是长辈,没有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道理。”
    温和婉的话实则是再次提醒所有人花闻声年纪轻,全靠旁人包容才能成事。
    温侯夫人嘆了口气:“你也別觉得我说话难听,我毕竟是你姨母,万事替你考虑些。”
    “我並非无故苛责晚辈。孝道是世家立身之本,一个人连亲生母亲都能处处作对,可见心性极差。”
    “你如今代表的是永寧侯府脸面,更是皇家雅集的体面。一个不孝悖伦的人主持盛会,传出去……哎,你看我又多操心了。我实在是怕你担不起这个恶名。”
    花闻声心里暗暗想到,温侯夫人的功力倒是精进了,不再只会拿著身份压人,也开始学著捏著鼻子唱戏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闻声身上,都等著看她慌乱失態。
    尤其是苏景辞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几乎当场要站起来。
    可是他看见花闻声沉静的眼神,並没有慌乱,才压下一口气重新坐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花闻声会慌乱开口辩解並没有不孝之举,可是花闻声神色坦然,並没有回答温侯夫人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侯夫人说我忤逆不孝,是从何处听来的呢?”
    温侯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花闻声却並不顺著她的话说。
    “这……这自然是街头巷尾传出来的。”
    花闻声故作思考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街头巷尾?那真是有意思得很。”
    “侯夫人身为朝廷命妇,身份尊贵无比。什么时候自降身价,不管管自己家的內宅,反而是日日关注市井街头的是非閒话?”
    “这般爱听市井流言,不知传出去,外人是夸讚侯夫人亲和接地气,还是笑话侯夫人无事生非?”
    诡辩博弈的精髓就是別接话茬。
    温侯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仓促间急忙辩解:“我並非刻意打探閒话!只是听闻风声,忧心你年少失德,这才好意规劝!”
    温侯夫人先开始自证,也一定是先败下阵来。
    花闻声顺势追问:“哦?听闻风声?”
    “那夫人不妨直说,究竟是听的谁的风声?”
    在场所有宾客心头一凛,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局。
    倘若温侯夫人硬著头皮回话,是钟氏亲口告知,那不就成了钟氏联合著温侯夫人在外面摆弄亲生女儿的是非?
    可若是温侯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那就是她当眾构陷晚辈品行。
    温侯夫人进退两难,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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