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金弯眸笑了下,声音不紧不慢:“就凭我跟我娘这关係,她和这恶鬼之间,我倒真偏向这恶鬼所说。”
“你!”温三叔望著眼前这个侄女,嘴张了张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甩袖子,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亲疏远近呢!现在受苦的是你亲娘,你娘的名声若是有损,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温三金声音不变,“当初我娘知道我彻夜未归,专门在勇国府门前堵我,逼我当眾验身。”
“这京中人虽未当面说我什么,可背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我。但若是我娘真做了那些天理难容的坏事,这京中人再想起我娘逼我当眾验身,也只会觉得她柳氏疯魔,怜我在她柳氏手下討生活不易,怎么对我没好处?”
“温三金!”柳家大郎忍不住站出来,指著温三金鼻子喝道:“你这是忤逆不孝!难不成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为了这京城中可能都不存在的几句流言蜚语,要献祭你的亲生母亲不成!”
“不不不,你所谓的献祭是旁门左道,我们正统的玄学人不这么说。”温三金伸出手指晃了晃,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在我们这行里,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倘若当初柳氏不处处针对我,好好对待我,今天我就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倘若当初柳氏不鬼迷心窍,为了抢夺別人的姻缘下药,那她今天也不会被恶鬼附身,把你们两家人的脏事抖落个乾净。”
“所以今天的一切,不是我或者这个恶鬼所为,而是她柳氏做尽亏心事的报应。”
说完,她再次弯唇看向所在温三叔怀里的柳德馨。
柳德馨全身颤抖,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更是控制不住地重重一抖,五官挤在一起无声痛苦,將整张脸埋进丈夫怀里,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可温三金並没有因此放过她,巧笑嫣然:“三婶这么害怕做什么?”
“若是您当真问心无愧,何不隨我与这恶鬼一起去趟大理寺,把当年的事情好好讲清楚,也好过以后一直被流言蜚语缠身,终日不得安静。三婶觉得呢?”
温三金的话音还没落下,柳德馨整个就猛地一抖,差点从温三叔怀里弹起来。
“不!我不去!我不去大理寺!”
她紧紧抓著温三叔的衣服,眼神惶恐,泪流满面,“三郎!三郎!你信我,我没做过!我真的没做过!”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我不认,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她紧紧抓著温三叔的衣服,崩溃哀嚎,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混在一起,格外狼狈。
温三叔手紧握著妻子的肩膀,目光沉沉望著她。
他们成亲十几载,始终朝夕相对,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虚和慌乱。
抓著妻子肩膀的手一点点用力,最终他还是选择將妻子护进怀里,怒瞪向温三金。
“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都是陈穀子烂芝麻的事了,翻来翻去有意思吗!”
他无所谓道:“我夫人说没做过,我就信她。我夫人向来良善,也是乐善好施之人。那姑娘咬死与我夫人有怨,我夫人怜她身世可怜,不与她计较。”
他一指站在一旁的苏章弥,“我夫人心善,不仅不与她计较,还可以为她的母亲和外祖父外祖母立一盏长明灯,祈愿他们来世投个好人家。”
“这总够了吧?”
温三叔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被一口唾沫吐了一脸。
“我呸!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恬不知耻的无耻之徒!”沈静祥猛地衝过去,狠狠对他啐了一口。
“我爹一生清正,却因为你妻子和柳氏联手给我姐姐下药,落得个活活气死的下场。如今你一盏长生灯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她扭头“噗通”一声跪在温三金面前,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对著温三金重重一磕。
咬著牙,声音哽咽:“大师,我不要他们的道歉,也不要他们的供养,我就要一个公道!还我姐姐一个公道,还我爹爹一个清誉!”
苏章弥站在不远处,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神迷茫。
“大、大师?”
她悄悄挪到温三金身边,看著跪在温三金脚下,对著温三金“砰砰”磕头的“柳氏”,疑惑:“她是?”
“这是你小姨,她附在柳氏身上了。”温三金压低声音。
苏章弥瞳孔颤抖,一低头对上“柳氏”通红的眼睛。
想到柳氏身体里的是她小姨,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往头顶涌。
她猛地把“柳氏”拉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听他们废话什么!道歉还是坐牢,是他们说了算的?”
“我现在就去大理寺报案,定要给外祖父和我娘討个公道!”
温三金站在原地未动,温三叔却先一步开口,命令勇国府的下人:“一群废物!愣著干什么,赶紧拦住她啊!”
下人们看看温三金,又看看默不作声的二少爷温江松,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温三叔见温江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置信:“江松,你快点下令啊!”
他放开怀里的柳德馨,冲向温江松,急道:“你大哥现在残废了,以后这勇国公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前不久才救驾有功,读书也有天赋,未来更是前途无量。难不成要好眼睁睁看著你这刚认回来的妹妹联合外人,把咱们勇国府积攒了几代的名声败坏乾净?”
他越说越急:“你这刚认回来的妹妹是个姑娘,从小生活在小地方,最终也是要嫁到別人家的。她脑子不清楚,江松你的脑袋可不能不清楚!”
“如果你娘这罪名坐实了,你以后不仅娶妻困难,官路也崎嶇难行,以后在官场上会被人看不起的!”
他语重心长:“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啊!”
温江松淡淡瞥了这个三叔一眼,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三叔此言差矣。我虽年龄阅歷不及三叔,看得不及三叔那般高远,却也知道一个道理。”
“做人做事要將一个『问心无愧』,不然便是尚了公主,位极人臣,多年后想起来也要如三婶这般失魂落魄、良心难安。”
“那不是江松想要的日子。”
“三叔,我支持我妹妹的决定,我们勇国府要对簿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