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风沁骨的凉。
陆庭琛早已开著车,带著孟初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或许是酒店,或许是其他什么约会的地方……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脚趾扯了扯嘴角,然后收起所有情绪,回了臥室。
离婚证都领了,就算他把孟初月带回公寓,在两人曾经的婚床上翻云覆雨,她也没有资格生气,吃醋。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没有最初得知此事那般的心绞痛。
虽然还是不舒服,但也不是难以忍受。
她自顾自地想著,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公寓里已坐了一圈人。
祝秀华,陆之棠,杜婉晴……而孟初月,就坐在陆庭琛的左手旁。
两人保持著似有若无的距离,叫人无法挑刺。
也不知道两人昨晚是不是负距离接触过呢?现在倒是装起来了,祝顏无法遏制的想著。
她踩著拖鞋出来,关切地走到祝秀华跟前,“奶奶,你怎么来了?”
祝秀华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我要不来,怀孕的事情你打算瞒我多久?”
“这件事,我原本打算回云市再和你说的……”祝顏垂下眼帘。
陆老太太嘆了一声,沉声道:“既然两家人都来了,那就开始商议这孩子的事吧!”
一时间,客厅里没有人出声。
祝顏扫视一圈,看著他们晦暗不明的神情,轻笑了一声。
她已经不在乎別人要怎么怎么想了,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的孩子,它还在我的肚子里,我有权决定它的一切。”
顿了顿,她斩钉截铁道:“如果你们非要逼我,我有一万种方式让它不能降生。”
祝顏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婉转。
她发现了,自己越是退让,越是在乎他们的想法,就越会被他们束缚手脚。
冷冷扫视一圈,她態度坚硬如铁。
陆老太太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一时劝诫之话堵在喉间,冷哼了一声。
祝秀华气恼归气恼,一颗心自然是向著自家孙女的,不满地看著陆之棠,“你哼什么哼?又不是你怀孕,受苦受难的是顏顏又不是你。”
“秀华你这话不地道,她肚子里的,那也是我曾孙!”陆老太太固执地开口。
“空口无凭,你说是就是?”祝秀华语气淡定。
“誒你们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拿这荒唐可笑的话搪塞我!”
陆老太太看著自己的老友,气得牙痒痒。
祝顏沉默地在祝秀华身边坐下,老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祝秀华郑重地看著陆庭琛,说道:“你既然不喜欢顏顏,现在也和她离了婚,还將她扣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目光犀利,审视著陆庭琛。
年轻一辈中,陆庭琛家世能力甚至容貌都出类拔萃,因此,刚得知自家孙女喜欢上陆庭琛之后,她还一度觉得祝顏眼光好。
没想到,事情竟一路发展到这种地步。
祝秀华心疼地摩挲著祝顏的手背,態度也强硬起来。
“这件事情,说来有些话长,”陆庭琛態度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从容开口:“她的身体需要静养,才暂时让她留下。
至於孩子,您老也知道,陆家是一个大家族,子嗣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祝秀华冷笑了一声,“陆氏几乎是你独裁,你要真铁了心,谁又能强迫你做什么?”
“公是公,私是私,在家事上,我也还是要听一听长辈的意见。”
祝秀华被说住了,冷冷扫了他一眼,对著陆老太太道:“你的乖孙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就是有些虚偽。”
陆老太太见不得人嘲讽自家人,回懟道:“那你的乖孙女呢?说话直的以为全世界都能纵容她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
祝顏也没想到两个老人的相处模式竟是这样的……真性情,尷尬地挠了挠头皮。
本该是严肃郑重的商议,变成了两个老人拄著拐杖互骂,在场其他人无一出声。
好在,两位老人拌嘴归拌嘴,並未真的把自己气进医院。
祝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孟初月適时地在间隙给两位老人添茶倒水。
陆庭琛神情淡淡,仿佛置身事外。
“我不管!陆家的孩子肯定要留在陆家!”
“什么陆家的孩子?孩子在顏顏的肚子里,那就是顏顏的孩子,她想去哪就去哪!”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就想含飴弄孙,你不能让我吗?”
“我年纪比你还大一个月,家里还没人了,每天冷冷清清,你该让让我才对!”
此话一出,陆老太太瞬间噤声,目光复杂看向祝秀华。
祝顏攥紧指尖。
祝家,除了爷爷奶奶和她,就只有一个祝景言,她的父母,现在仍不知所踪。
家里,確实冷清到不像一个家族。
陆庭琛若有所思看了祝顏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好!你带她走!不过,孩子生下来,要常带回来陆家让我看看!”陆老太太退让了。
祝秀华心情不是很好,刚才那句话,是她心里最大的痛!
见陆老太太退让,她当即拉著祝顏就要走。
清冷淡漠的嗓音忽然幽幽响起,“您带她回云市,確定能护得住她?”
一直漠不关心的陆庭琛,一出声,所有人都怔住了。
孟初月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肌肤里,一贯得体的表情险些皸裂。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陆庭琛,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才重新恢復正常。
祝秀华和陆老太太的神情几乎同时一变,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祝顏不解地看著陆庭琛,让自己离开,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吗?
如今陆老太太已经鬆口,他只需借坡下驴,让自己走就行,
现在说这句话又是要怎样?
她才不会相信陆庭琛会因为一个还没出生孩子而对自己心软。
什么叫护不护得住她?她只是回家又不是入龙潭虎穴?
祝秀华目光复杂,长嘆了一声,重新坐下,与陆老太太相视了一眼。
祝顏竟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沉重,她百思不得其解,拧起眉心,沉声问:
“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