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顏看著病床上的老人,心里已经没有和陆家那些恩怨情仇,反而多了一丝解脱。
第二天一早,苏晓提著早餐来,看见她脸上结的血痂,拧著眉头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祝顏被她看得一脸茫然。
红肿已经消了,脸上也不痛,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摸到那一点点凸起,不自然地开口,“昨天被蚊子咬了,太痒挠了一下,没想到抓破皮了。”
苏晓环抱双臂,面色不虞看著她,“祝顏,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样子真的很拙劣?”
祝顏一怔,尷尬抓了抓头髮,“有吗?”
苏晓凑到她跟前,盯著她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祝顏,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祝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给她倒水,避开她的视线。
无论怎样,她不能让苏晓知道这件事,不然,以苏晓的脾气,肯定真的会去找陆老太太,到时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祝顏递了杯温水给她,堵住她的嘴,“对了,方雅怎么样?我最近太忙,都没时间过去看她。”
想起方雅为自己挡刀住院,祝顏心底感激又愧疚,还有孙霖,她还没来及去处理。
阮娜倒是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不用想是为了孙霖的事,她忙得脚不著地,一个都没接,也不打算放过孙霖。
苏晓捧著杯子,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顾淮,那个顾淮,她现在和那个顾淮走得很近!”
祝顏眉心一拧。
“你也別太操心了,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淮那个人我跟她提了,她要是和你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苏晓说著说著忽地沉默了。
祝顏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拿我做比较还怕我生气啊?”
“事情也不能这样说……”苏晓有些纠结,“毕竟你和她不一样,你有底气,那个姑娘……算了,反正现在也劝不动。”
她耸了耸肩,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祝顏脸上,一个念头忽地浮现。
“喂!不会是那个老太婆打了你吧?”苏晓猛然拔高了声音。
被她忽然转移话题又戳中真相,祝顏怔了一瞬。
苏晓瞬间明白,咬牙切齿骂道:“那个死老太婆,你等著,我去找她!”
“別!”祝顏连忙拉住她,“你別去!”
“为什么?你都被她打了!”苏晓气愤不已,心疼地看著祝顏,“难道你还顾及以往那些情分,任她搓扁揉圆?”
祝顏脸色一白,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不是,只是……我们又能怎样呢?”
她惨澹一笑,这里是京市,在这里得罪陆家,自己倒是可以脱身,苏夏怎么办呢?
“你可以理解为我胆小怕事,”祝顏认真看著她,一字一顿道:“反正你不许去找她!听见没有?”
苏晓气得一张脸通红,她气愤地跺了跺脚,不甘地一屁股在沙发坐下。
祝顏无奈地在她面前蹲下,哄著她道:“帮我照看一下,我去看看方雅,我还没去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呢。”
“知道了!”苏晓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往后一仰,瘫坐在沙发上。
祝顏笑了笑,拿起包,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晓,叮嘱道:“不许去找陆之棠,知道吗?”
“知道了!”
开车到城中村那条路口,祝顏仍心有余悸,她深吸了一口气,提上给方雅带的礼物下车。
走到方雅家门口,正要敲门,她忽地听见了里面男女重重的喘息声和水渍声,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抬起的手默然地又放下去,祝顏尷尬侷促地看了眼脚尖,把东西放到门边,凝声屏气偷偷摸摸转身离开。
到巷子口,她半眯起眼睛,看了眼毒辣的太阳,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觉才被驱散。
虽然现在男女关係开放,確实你情我愿就可以,但是方雅和顾淮发展得这么快,她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顾淮那些风流史……他那种人,和陆庭琛殊途同归,一个不走肾不走心,一个走肾不走心,都没有真情……
想到陆庭琛,祝顏自卑地低下头。
她连自己对陆庭琛的感情都处理不好,又怎么好意思对方雅的感情给予劝告……
孙霖已被拘留,祝顏找律师处理后续起诉的事情,两人还未说完,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在他们的桌位旁驻足。
祝顏一言不发,双腿交叠调整了坐姿,律师识眼色,起身道別离开。
那人才开口,“谈谈,你要多少?我们赔。”
一段时间不见,骄傲似火的阮娜疲倦沧桑,老了十岁有余。
“为了孙霖,值得吗?”祝顏看著她,恍然出声。
“那你为了陆庭琛值得吗?”阮娜面色复杂地笑了一声,“你觉得陆庭琛值得你付出,孙霖就值得我为他付出……”
“那不一样……”好像確实也没太大差別,甚至陆庭琛想要她的命,而孙霖——
嗯,也是想要她的命。
祝顏眉心一拧,后面的话止在了唇畔。
阮娜苦笑,“我怀孕了,如果他这几年在监狱,意味著我的孩子將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亲。”
她嘆息,“你也不用告诉我,说他这种人不配当父亲,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於情於理我也不能看著他不管。”
“同情牌?”祝顏垂下眼帘。
阮娜也很直接:“是,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
祝顏心情异常地复杂。
因为心软,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拿捏,所有人都能来欺负她,所有人都觉得欺负她可以不承担后果。
陆庭琛是,陆之棠是,现在,阮娜也是……
“算我求你……”阮娜见她久久不语,咬牙向她低下头。
看著她弯腰,祝顏心底却没生出些快感。
她收回视线,平静开口:“这次真正受伤的不是我,我无法代替她与你和解。”
“你是当事人之一,也是她朋友,只要你同意,我赔偿到位,有把握拿到谅解书的!”
阮娜急了,掐著祝顏的肩膀又急又气,“除非你还在怨我之前给你穿小鞋……”
“阮娜!”祝顏蹙著眉拿开她的手,站起身,一字一顿道:
“就算是我自己受伤,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我是心软,但没愚蠢到要放过一个拿刀指著我的罪犯!”
她是心软,但也不是对谁都心软,更不会心软到发蠢。
祝顏拿包就走,刚到门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苏晓带著慌张的哭腔:“祝顏快回来,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