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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还没睡醒的小糰子被捞起来了。
    明夏將崭新的漂亮衣裙给沈岁岁穿上。
    她一边將带子系好,一边絮絮叨叨。
    “岁岁可要乖乖的,宫里不同在家,皇宫可是会吃人的。”
    “吃人!”沈岁岁嚇得立马就精神了。
    “不是这个吃人,是那个吃人,哎……”明夏不知如何跟小孩子解释。
    一个丫鬟忽然闯进来。
    “遭了遭了,老太太又病了!”
    “可是头疾又犯了?”
    “不可能,岁岁已经修好了呀。”
    “是老太太不会说话了,现在她一开口就是唱戏,停都停不下来!”
    僻静幽绿的院子变得喧闹。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字正腔圆,还带著拍桌子的节奏。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沈岁岁跟著明夏往里走,“奶奶唱得好好听呀。”
    她新奇地竖起耳朵认真听,是从未听到过的,鏗鏘有力的声音。
    王嬤嬤手中端著茶杯,欲言又止。
    “好听归好听,问题是……老太太她不愿停下来啊,天未亮就开始唱了。”
    里面又传来:“想当年,咳咳咳,我不掛帅谁掛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王嬤嬤嘆息道:“已经唱了三遍了,连茶都不肯喝,还让我別打断她。”
    拨开层层珠帘,沈岁岁终於看到了老太太。
    今日要进宫面圣,老太太特意换上了誥命服。
    她戴上了那顶御赐的七翟冠,穿著真红色大袖衫,还繫著深青色霞帔。
    沈岁岁看呆了眼,好漂亮的衣服呀。
    明夏喃喃道:“更像了。”
    像什么?
    一旁的王嬤嬤深有同感。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端庄老太太,现在更像是唱戏的大佬官了。
    沈岁岁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著腮帮子,漂亮的五官跟著抑扬顿挫的唱腔飞舞。
    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捧场。
    她在等,等奶奶唱完了,她们就进宫。
    王嬤嬤:“老太太,时候不早了,等回来再唱吧。”
    老太太起势,食指和中指併拢,一个御剑诀往虚空一指。
    “今儿个老身我兴头高,这嗓子眼儿里似虫儿挠,不哼两声心发焦,不唱一段浑身燥!”
    她一顿,猛地左右摇摇头。
    “哎呀呀,只顾过癮,倒忘了今日要进宫朝贺,这模样如何见驾?你们哪,快去找寻川那小子,进宫去罢!”
    沈岁岁正听得入神,兀地被明夏姐姐牵走了。
    回头看老太太,她起了一个势,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说是现在这副模样进不了宫,可为何,脸上的笑意明媚又纯粹。
    沈岁岁看迷糊了眼,她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奶奶?
    走远了,背后隱隱约约传来唱戏声。
    “五岁孩儿眼见真,母妃落水无人问,他跪在殿前磕破头,换不来一句查分明……”
    沈岁岁挠挠头,一个五岁的小孩,不见了母亲?
    跟岁岁好像呀……
    她们径直往將军书房走。
    听到老太太的消息,將军放下手中的卷宗。
    “好端端的,怎么唱戏入了迷?”
    沈岁岁扑到將军身上,將下巴搁到他的膝盖上,眼睛一闪一闪的。
    “奶奶唱戏,好听。”
    小鸟一样。
    像一只站在树杈上,伸展著翅膀,高声歌唱,五顏六色的鸟儿。
    傅寻川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她未嫁之前,一直很喜欢唱戏。
    那时戏班子老板拍手叫绝,当场就要收下她,却被外祖父给抓回去。
    其实他昨夜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母亲的头疾刚刚痊癒,还是在府里休养为好。”
    谁知一转头,老太太已经命人將她那誥命服找出来了。
    傅寻川扶额,如今这样去不了也好。
    若是让母亲知道有人当眾羞辱自己的儿子,他怕母亲拼了这一身老骨头也要跟周淮干仗。
    “无事,母亲喜欢,便由她唱。”
    很快,时辰到了,府门前停著两座轿子。
    沈岁岁搂著小狗,“小白乖,你在家里帮岁岁保护好奶奶哦。”
    她的声音低下来,拉著小狗耳朵嘀咕,小小的热气一喷一喷的,让狗耳朵跟著一抖一抖。
    “特別是耀祖,他最坏了,肯定会欺负奶奶。”
    小狗鼻子耸动,一下挣脱了沈岁岁的手,对著其中一个轿子拼命嘎嘎叫。
    “小白怎么啦?”
    那轿子的车帘掀开一角。
    余娣白露出脸,诡异地朝她们笑了笑,便放下了帘子,也不骂。
    奇怪,沈岁岁还未想明白,便被明夏抱上了马车。
    小狗站在原地昂首挺胸,望著马车消失在拐角,等了好一会才回府。
    它会好好看家噠。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车轮滚过。
    车帘掀起,沈岁岁双手交叠地趴在车窗上,看著热闹的集市,眼花繚乱。
    行人太多了,马车只能慢悠悠地走。
    忽然,沈岁岁直起身子,目光被一个物件吸引过去。
    是一个用稻草整整齐齐扎成的靶子,圆润,金黄。
    一串串鲜红的果子被稳稳插在上面。
    阳光照在上面,晶莹红亮,反著粼粼水光,像一颗会移动的结满硕果的小树。
    “那是什么呀?”
    明夏顺著沈岁岁的小胖手扭头看去。
    “是糖葫芦。”
    “糖葫芦?”听起来甜甜的,沈岁岁不由得舔了舔嘴巴。
    马车外。
    扛著草把子的小贩耳聪目明。
    一听到有孩童好奇他的糖葫芦,便立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
    小贩的衣著破旧,缝满了不同顏色和衣料的补丁。
    但他宽肩窄腰,身形頎长,浑然不觉他穿了一身乞儿装,只道他是一个不拘一格的浪荡公子。
    他的唇色偏深,笑起来弧度很坏,白牙在古铜色皮肤的映衬下亮得晃眼,像沙漠里的狼。
    “新鲜美味的糖葫芦嘞,小姐要……”买一个吗?
    小贩透过被掀起的帘子,看清车內坐著的冷麵將军。
    他那呲著大白牙一僵,像是怕门牙著凉似的,刷的一下收回去了。
    沈岁岁朝他甜甜笑了笑,“要吃噠,窝要四串。”
    除了她和明夏姐姐,奶奶和爹爹也要吃。
    下一瞬,小贩转身,扛起草把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喊也喊不回来。
    沈岁岁不禁捏了捏木製的窗框,“他为什么跑了,要四串很多吗?”
    明夏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
    旁边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將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是以前的京城首富,程淮之。”
    明夏震惊:“居然是他啊!”
    没想到昔日富可敌国,英俊瀟洒的程家二公子,如今竟然成了一个路边小贩!
    她记得以前惊鸿一瞥,程公子生得很白净来著,怎的如今……倒也不是说现在不英俊了。
    只是好奇,这两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岁岁一头雾水,“首富是什么?”
    明夏绞尽脑汁给她形容。
    沈岁岁噢起小嘴巴,越听,越有想要捂住脑袋的衝动。
    这么多小钱钱啊!
    从天上掉下来不得把岁岁给淹没了!
    “首富好厉害。”
    接著她问道:“那是首富厉害,还是爹爹最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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