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心念沉入识海。
“以吾之寿,换天机一瞥!”
无声的决意在心中响起。
陈杰毫不犹豫,引动了秘法。
剎那间,他感到自身的生命本源猛地一震。
无数精华注入神通!
陈杰的双眸之中,景象骤变。
无数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交织变幻,奔腾不息的气流浮现。
那是气运之河,是命数之网。
代表著芸芸眾生、各方势力、乃至天地种族的兴衰轨跡!
两股主流。
一股呈昏黄之色,代表著人族。
另一股则呈青黑混杂之色,代表著妖族。
两股气运长河,原本是青黑之色稍占上风,覆盖更广。
但自某个节点开始,昏黄气运如同注入活水,开始壮大,侵蚀著青黑色气运的领域。
这便是“人族当兴,妖族衰微”的大势显化。
而此刻,在陈杰耗费百年寿元的推算下,这大势之下的细节如同被层层剥开的画卷,逐渐清晰。
昏黄的人道气运长河內部,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分裂成无数股或大或小的支流。
这是人类诸国。
每个国家气运各不相同,彼此衝撞。
这些支流的核心,往往是一个个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王者,將星,文曲等特殊光芒的个体。
“潜龙,將星,辅弼!”
天下大乱,龙蛇起陆,爭夺真龙。
“龙战於野,气血玄黄。
未来,真正的天命之主,一统气运,带领人族气运彻底压倒妖族!
这是標誌性事件。
一旦完成,那么,人族大势便终將形成。
天意会借这个时机让人道龙气拥有压制,横扫一切异类的能力。”
“原来如此……”
陈杰心中明悟,巨大的信息衝击让他蛟躯微颤,但心神依旧冰冷。
“人族当兴也並非凭空而来。
內部潜龙竞逐,优胜劣汰,最终决出真龙,凝聚大气运,一举定鼎。
妖族衰微,气运涣散,也是天意千年来不断打压的结果啊。
此乃天地杀劫,亦是纪元更替之象。”
这一次他收穫匪浅。
反正他的本体在大陈。
分身就是负责多探探路的。
“既然大劫將至,潜龙纷起,我也要提前落子才行。
不求扶持真龙,但求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甚至火中取栗,攫取利益。
让我看看最近的潜龙。”
神通光辉大放异彩。
“金江府,潜龙,与金灵有牵连?”
陈杰心中一动。
“有趣。”
金灵转世为人,竟与一方潜龙產生了命运交集?
继续推算。
一个位於金江府治下,名为临山县的偏僻县城。
城內一个已然没落,仅剩孤儿寡母支撑的叶姓寒门。
家主早亡,留下一对母子,生活清苦。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名唤叶知秋,正在县学艰难攻读,资质中上,心性却坚毅早熟,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傲骨与机敏。
其母叶秦氏,乃金江府一破落商人女,坚韧慈爱,靠织补刺绣维持家计,供养儿子读书。
数月前,金家商队途经临山县,遭遇地痞勒索,恰被路过的叶知秋以机警相助。
金家管事感其机敏,赠予些许银钱以示感谢。
叶秦氏之后又接了金家一笔绣活,手艺精巧,得了赏识。
这两件事虽小,却解了叶家燃眉之急。
世界是物质的。
纵使是英雄好汉,也要为一文钱折腰。
一来二去,两家便有了一丝微薄却真实的往来。
金灵转世之身尚幼,对此並无记忆,但这因果之线,却因她特殊的命格与前世残留的龙气,而被放大了。
“叶知秋。金江府潜龙。”
陈杰收回目光,不再推。
眼前景象恢復成水府模样。
蛟目中金光略显黯淡。
推算极耗心神。
“便是你了。”
陈杰心中定下人选。
结下善缘,埋下棋子。
这只是一步閒棋。
算是他对天意的试探。
若这叶知秋真能在未来乱世中崛起,哪怕只是一方诸侯,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再不济也能获取人道功德。
若其夭折,损失也有限。
叶知秋身处金江府,临近金江。
此江乃是涵括黑水河,也是陈杰下一步目標。
虽现在不直接隶属他这黑水河神权柄范围,但同属水脉网络,他以蛟龙之能,稍加影响,並非难事。
“便从文运与生计入手吧。”
陈杰思忖。
叶知秋欲走科举仕途,其母以绣活为生。
此二者,皆可暗中施加影响。
……
……
十五载光阴。
弹指一瞬。
对凡人而言,足以让孩童长成青年,让青丝生华髮,让世事沧桑几度。
对陈杰而言,不过一次较长的闭关。
几回对水脉的梳理,以及势力版图潜移默化的扩张。
黑水河水府深处,灵气氤氳如雾。
十五载静修,他一心一意巩固妖王初期修为,锤炼身躯,深化对水火、阴阳、神道之力的掌控。
蛟躯已臻至圆满,进无可进,只有每日血脉成长才会增长一分。
力量越发凝练纯粹。
癸水阴雷,七杀剑,乃至新悟的诸多水火神通,运用已达化境。
两河水域愈发繁荣,香火愿力持续增长,神力积累深厚。
变化更大的,是他在林国郡县的势力。
十五年间。
在陈杰默许乃至暗中推动下。
以祭祀为核心的庙宇体系,依託黑水河,清水河的信眾基础,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著整个金江府渗透、扩张。
起初,只是在两河沿岸村落、集镇增建分庙,派遣得力庙祝。
后来,借著几次不大不小的灵验事件,名声渐渐传入金江府城。
子衿以灵女身份,亲自前往府城,拜会府尊、结交士绅,逐渐获得认可。
府城之中,也建起了规模宏伟的河神庙主庙,香火鼎盛。
庙宇不仅传播信仰,更涉足民生。
开设慈济堂收容孤寡,设义塾教授贫童,组织船队疏通商贸,甚至以庙產购置良田,以相对公道的租金佃给无地农户。
一系列举措,虽耗资巨大,却实实在在地贏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护,也减少了与地方豪强的直接衝突。
更与官府维持著微妙而稳定的关係。
庙宇不行恶事,不抗税粮,只行善积德,传播河神信仰。
刚开始还有官吏以“收买民心”为由找麻烦。
后面接连“意外”落水溺死后也就老老实实。
时至今日,河神庙的势力,已如蛛网般遍布金江府九县。
有分庙百余座,庙祝、管事、杂役过万,信眾数十万,控制大量田產、商铺、船队。
掌握著庞大的信息网络。
虽不显山露水,不直接掌控官府,却已成为金江府內举足轻重、连府尊都要客气三分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