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民没有睡。
他在佛堂后的练功房里,第一次尝试修炼《大光明拳》。
练功房不大,但很安静。
他屏退所有下人,只留自己一人。
按功法描述,他需先“开脉”,以佛力冲开体內“佛脉”,方可正式修炼拳法。
“佛脉”与武者经脉、修士灵脉不同,是人体深处另一套隱藏的脉络系统。
寻常人终其一生无法感知,唯有修炼佛门功法,以佛力温养,方可逐渐显现。
陈世民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脑海中观想大佛,佛力自丹田升起,沿著《佛陀经》记载的路线缓缓运行。
起初很慢,如蜗牛爬行,每一寸都艰难。
但他不急不躁,心如止水,只按功法描述,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后,他感到体內某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如冰层碎裂,如蛋壳破开。
一条隱藏的脉络,被佛力冲开了。
瞬间,佛力运行速度暴涨十倍!如江河开闸,奔涌向前,一鼓作气冲开了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九条,才渐渐力竭。
陈世民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九条佛脉!
《佛陀经》有载:佛脉分九品,一品一重天。
开一条为下下品,开九条为上上品。寻常佛门弟子,苦修十年,能开三条已是难得。
他初修一夜,便开九条。
这是天生佛骨,是佛子转世!
陈世民心中激盪,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多半是菩提佩四十二年温养的功劳,是梦中老僧传法的恩赐,而非他自身天赋。
“不可骄狂。”
他自语,起身,摆开拳架。
《大光明拳》第一式——光明初现。
拳法很简单,只有九式,但每一式都需配合特定的呼吸、观想、佛力运转。
一拳出,佛力隨行,拳锋有淡淡金光流转,可破邪祟,可镇妖魔。
陈世民缓缓出拳。
很慢,很柔,如老者打太极。
但拳锋过处,空气被搅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风的声音,是佛力的震盪。
他沉浸其中,一遍,又一遍。
不知练了多久,当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一拳击出。
“嗡!”
拳锋上,金光大放!
虽然只持续了一息,虽然光芒微弱如萤火,但確確实实,是佛光!
陈世民收拳,看著自己的拳头,眼中满是震撼。
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於他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而这,只是《大光明拳》第一式,只是他初开佛脉的第一夜。
若九式练成,若佛脉全开,若修到高深境界……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三皇子了。
……
腊月廿九,晨。
陈世民结束早课,推开佛堂门。
门外,管家早已候著,见他出来,躬身道:“王爷,宫里来人了,是刘公公。”
刘瑾?
陈世民心念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请到前厅。”
前厅,刘瑾负手而立,见陈世民进来,微微躬身:“老奴见过王爷。”
“刘公公免礼。”陈世民微笑。
“可是父皇有旨意?”
“是。”
刘瑾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
“陛下口諭:三皇子陈世民,闭门思过已有月余,孝心可嘉。
特准其解除禁足,可自由出入王府。然,无旨不得离京,无召不得入宫。”
陈世民心中冷笑。
解除禁足?
不过是换个方式软禁罢了。
不得离京,不得入宫,与圈禁何异?
但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跪地接旨:“儿臣谢父皇隆恩!”
起身后,他看向刘瑾,温和道:“刘公公,父皇近日可好?”
“陛下安好。”刘瑾道,“只是北疆事忙,二皇子之事……让陛下忧心。”
陈世民心中一动。
二哥的事,他略有耳闻。据说困守孤山,粮尽援绝,不日將破。可听刘瑾语气,似乎……另有隱情?
但他没多问,只点头道:“父皇保重龙体。儿臣近日抄经,心有所悟,愿在府中设佛堂,日夜诵经,为父皇、为大陈祈福。”
刘瑾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王爷有心了。老奴会稟报陛下。”
送走刘瑾,陈世民回到佛堂,脸色冷了下来。
解除禁足?
恐怕是父皇收拾完二哥,要腾出手来“敲打”他了。
所谓自由出入,不过是让他动,让他跳,让他露出破绽,才好名正言顺地收拾。
“好算计。”他冷笑。
但他已非昨日之他。
他有佛门传承,有《大光明拳》,有……自保之力。
不过,还不够。
刘瑾是父皇心腹,是先天高手。
方才虽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陈世民能感觉到,此人如深渊,如寒潭,深不可测。若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是对手。
更別说父皇了。
那位如今是何境界?
陈世民不敢想。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手段。
他想到了《大光明结界》。
此术非攻非守,乃是“界”。以佛力为基,以愿力为引,在周身布下结界。结界之內,万邪不侵,诸法不近,便是武道大宗师,也难破开。
而且,结界无形无质,不露痕跡。除非主动激发,否则无人能察觉。
正適合他现在的情况。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结印。
《大光明结界》的印法很复杂,有九重变化,对应九重结界。他初学,只能结第一重——“金刚界”。
双手在胸前结“不动明王印”,口中默诵真言,体內佛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最后从掌心涌出,在身前三尺处,凝结成一层淡金色的、肉眼不可见的薄膜。
薄膜很薄,如蝉翼,但坚韧无比。陈世民尝试以手指轻触,薄膜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手指发麻。
“成了。”他眼中闪过喜色。
有这“金刚界”护体,除非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否则休想破开。
而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的,整个大陈,有吗?
陈世民缓缓收功,结界隱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假山,覆盖了这座困了他一个月的王府。
但他知道,这雪,困不住他了。
他有佛门传承,有金刚界护体,有大光明拳傍身。
他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弃子。
他是佛子,是未来的……佛主。
“父皇。”
他轻声自语,眼中金光流转。
“您要这江山,儿臣便给您。但您给儿臣的羞辱、恐惧、绝望,儿臣……会记著。”
“等儿臣佛法大成,等儿臣结出舍利,等儿臣……证得菩提。”
“到那时,我们再论一论,这父子,这君臣,这……因果。”
他合十,对著皇宫方向,深深一礼。
礼毕,转身,走向佛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