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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寧王府。
    佛堂里烛火通明,檀香裊裊。
    陈世民跪在蒲团上,对著那尊三尺高的鎏金佛像,一笔一划,抄写著《孝经》。
    这是父皇下的旨:闭门思过,每日抄经十卷。
    他已抄了整整二十天。
    手腕酸麻,指尖生茧,墨汁染黑了指甲缝,洗不净。
    起初他还数著日子,后来麻木了,只是机械地写,一字,一句,一页。
    窗外寒风呼啸,卷著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陈世民停笔,揉了揉手腕。
    烛光下,他脸上那道箭疤已淡成浅粉色,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他自己知道,这道疤永远在,就像心里那道疤。
    秋猎那日,父皇看他的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隱患”的眼神,是看“需要敲打敲打”的臣子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大哥被废,二哥谋反,他这老三,在父皇眼里恐怕就是下一个“隱患”。
    软禁王府,抄经思过,不过是缓刑。
    等父皇收拾完二哥,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他。
    所以他抄经抄得格外认真,格外虔诚。
    他要让父皇看见,看见他的“孝”,看见他的“悔”,看见他的“无心权位”。
    可夜深人静时,他问自己:甘心吗?
    凭什么?
    大哥是嫡长子,二哥是武將出身,他呢?
    他文不成武不就,夹在中间,从小就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好不容易经营点势力,结交些文臣,收拢些江湖人,秋猎一场,全毁了。
    那道疤,毁了他的脸,也毁了他的路。
    “唉……”
    陈世民轻嘆一声,重新提笔。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正要写下“孝”字的第一笔,胸口忽然一热。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是那块玉佩。
    一块通体乳白、无任何雕饰的圆形玉佩,用红绳繫著,掛在胸前。
    这玉佩是他三岁那年,母妃临终前给他的,说是外祖母的遗物,可保平安。
    他戴了四十二年,从婴儿戴到中年,从皇子戴到王爷,从未离身。
    玉佩很普通,玉质一般,做工粗糙,连个花纹都没有。若不是母妃遗物,他早扔了。
    可此刻,这玉佩在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热,如温玉贴肤,如暖流浸体。而且,玉佩內部,隱隱有光透出。
    很淡,很柔和的白光,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陈世民看得清楚,那光在流转,在变幻,在玉佩內部勾勒出一道道……纹路?
    他放下笔,解下玉佩,凑到烛光下细看。
    还是那块玉佩,无纹无饰。
    可当他移开目光,用眼角余光瞥去时,那光又出现了。
    不,不止光,还有图案。
    是一尊盘坐的佛像,闭目合掌,庄严慈悲。
    佛像周围,有莲花绽放,有梵文环绕,有佛光普照。
    “这是……”陈世民瞳孔骤缩。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直视玉佩。
    什么都没有。
    闭眼,用“感觉”去看。
    佛像再现。
    他心臟狂跳。
    这不是凡物!
    母妃留给他的,不是普通玉佩,是……宝物?!
    他颤抖著手,將玉佩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嗡!”
    脑中一声轻鸣,如钟磬,如梵唱。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佛堂,不再是烛火。
    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只有一尊大佛。
    佛高不知几万丈,顶天立地,面容慈悲,双目微闔。
    佛身散发著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片虚空。佛前,有一朵巨大的金莲,莲台上坐著一个老僧。
    老僧看不出年纪,面容枯槁,皱纹如沟壑,但一双眼睛清澈如婴儿,透著看透世事的智慧。
    他穿著破旧的僧衣,赤著脚,手中捻著一串乌黑的念珠,正微笑地看著陈世民。
    “四十二年,终於醒了。”
    老僧开口,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在虚空中迴荡。
    陈世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莫急,莫怕。”
    老僧微笑。
    “此乃老衲一缕神念,封於『菩提佩』中,待有缘人唤醒。
    你既戴此佩四十二年,日夜以体温温养,以气息浸染,便是与佛有缘。”
    菩提佩?
    陈世民想起玉佩的名字——母妃从未说过它叫什么,只说是“平安佩”。
    “你心中有惑,有怨,有不甘。”
    老僧缓缓道。
    “这是孽,也是缘。若无此孽,你温养不出菩提佩的灵性。若无此缘,你见不到老衲。”
    他抬手,对著陈世民,虚虚一点。
    “今日,老衲传你三法。”
    “一为《佛陀经》,修心养性,明心见性,可证菩提。”
    “二为《大光明拳》,外修体魄,內炼佛力,护法降魔。”
    “三为《大光明结界》,结界护体,万邪不侵,诸法不近。”
    三点金光,自老僧指尖飞出,没入陈世民眉心。
    “轰!”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经文,拳谱,结印,心法,行气路线,观想图……如江河决堤,如星河流转。
    陈世民头痛欲裂,几乎昏厥,但他咬牙硬挺,死死记住每一个字,每一幅图。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洪流渐息。
    陈世民大汗淋漓,虚脱般跪倒在地,但眼中精光闪烁。
    他记住了!全部记住了!
    “多谢……大师!”
    他伏地叩首。
    “莫谢我,谢你自己。”
    老僧微笑。
    “菩提佩认主,是你四十二年诚心所至。老衲传法,是你命中该有此缘。”
    他顿了顿,缓缓道:
    “不过,你需记住。佛法慈悲,亦需金刚怒目。
    你身负皇族血脉,身陷权力漩涡,此乃因果。
    老衲传你法,是让你护己身,度世人,非让你爭权夺利,再造杀孽。”
    陈世民浑身一颤,低头道:“弟子……谨记。”
    “但愿如此。”
    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身影淡去。
    大佛消散,虚空崩塌。
    陈世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跪在佛堂蒲团上,手中紧握著那块玉佩。
    玉佩不再发热,不再发光,恢復成普通模样。
    但脑中那三篇功法,清晰如刻。
    不是梦。
    是真的。
    他得了佛门传承!
    陈世民颤抖著手,將玉佩重新掛回胸前,贴肉佩戴。
    这一次,他感到玉佩与自己的心跳,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自玉佩流入体內,沿著某种玄奥的路线运转。
    那是《佛陀经》的基础行气法。
    他深吸一口气,按功法描述,闭目,观想。
    脑海中,浮现一尊大佛,与梦中那尊一模一样。佛光普照,温暖,慈悲,洗涤著心中的恐惧、怨恨、不甘。
    他感到,自己体內,有某种“东西”在甦醒。
    不是內力,不是灵力,是更纯粹、更温和的力量。
    佛力。
    虽然只有一丝,如风中残烛,但確实存在。
    而且,隨著观想,这一丝佛力在缓缓壮大,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暗伤癒合,疲惫消散,连脸上那道疤,都传来麻痒的感觉。
    陈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这就是修行。
    原来,这个世界,真有佛,真有法,真有……超凡之路。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依旧是他,但眼神变了。
    不再惶恐,不再卑微,不再压抑。而是……平和,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慈悲。
    他抬手,按在脸上那道疤上。
    佛力流转,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皮肤光滑如初,如从未受过伤。
    陈世民笑了。
    笑得温和,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皇,大哥,二哥……”他轻声自语,“你们爭的是江山,是权力,是凡间的荣华。”
    “而我,要爭的……是佛国,是净土,是超脱轮迴的彼岸。”
    他转身,看向佛像,合十一礼。
    “从今日起,弟子陈世民,当皈依我佛,弘扬佛法,普度眾生。”
    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朵金色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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