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他二十万大军。
那里,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底气。
可现在,父皇一纸调令,就要把他的根基挖空。
“父皇……”
陈棣喃喃自语。
“您逼我的。是您逼我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腊月事急,可先动。”
写完后,他唤来心腹侍卫:“用最快的马,送到北疆,亲自交给赵破虏。”
“是!”
侍卫领命而去。
陈棣走到窗前,看著东方渐白的天空。
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场雨,会先淋湿谁。
……
……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陈恆也一夜未眠。
户部尚书周文渊下狱,户部大清洗,他安插在户部的人,一夜之间被拔掉七成。
剩下的也惶惶不可终日,隨时可能反水。
更可怕的是,父皇突然罢朝,让三兄弟“共同商议”政务。
这摆明了是不信任他,要分他的权。
“殿下,您要早做打算啊。”
李文轩忧心忡忡。
“陛下这次,是针对您来的。先是户部,现在是监国之权。下一步,恐怕就是……太子之位了。”
陈恆脸色惨白:“少傅,你说父皇是不是知道丹药的事了?”
“难说。”
李文轩摇头。
“但陛下最近的变化,確实蹊蹺。
老臣暗中问过太医院的熟人,他们说,陛下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脉搏也有力了。
这……这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难道那丹药……”
陈恆猛地站起。
“玄真道长骗我?!”
“老臣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玄真道长这几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连三皇子去,都吃了闭门羹。”
陈恆心里一沉。
完了。
如果丹药无效,如果父皇根本没中毒,那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找死。
“还有。”
李文轩压低声音。
“老臣得到消息,陛下秘密组建了一支新的力量,叫『夜不收』,专门负责监视百官和皇子。
咱们东宫,恐怕也被盯上了。”
陈恆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夜不收……
他想起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
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当时还以为是疑神疑鬼,现在看来……
是真的。
“殿下,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李文轩眼中闪过狠色。
“什么路?”
“二皇子。”
李文轩道。
“陛下现在针对的,不只是您,还有二皇子。
北疆將领大调换,这是要夺二皇子的兵权。
二皇子性格刚烈,绝不会坐以待毙。咱们不如……与他联手。”
“联手?”
陈恆一愣。
“老二一直想夺我的太子之位,怎么会跟我联手?”
“此一时彼一时。”
李文轩分析道。
“现在陛下要收拾的,是所有的皇子。
您失了户部,他失了兵权,三皇子在秋猎中露出马脚,也失了圣心。
咱们三个,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不联手,只会被陛下各个击破。”
陈恆沉默了。
与老二联手?
那个从小跟他斗到大的弟弟?
“容我想想……”
他揉著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李文轩知道他一时难以决断,便道:
“殿下好好想想。老臣先去打探消息,看看二皇子那边,是什么態度。”
“有劳少傅。”
李文轩退下后,东宫重归寂静。
陈恆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忽然觉得,这太子之位,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父皇……
您到底想干什么?
……
……
养心殿里,陈杰也在看密报。
夜不收刚成立三天,效率却高得惊人。
刘瑾呈上来的密报,已经堆了厚厚一叠。
有太子与谋士李文轩的密谈內容。
有二皇子陈棣的调兵密令。
有三皇子暗中联繫江湖势力的证据。
甚至,还有绣衣卫指挥使陆炳,昨夜悄悄去了东宫,与太子密谈半个时辰的记录。
“都动起来了。”
陈杰放下密报,笑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他就是要逼他们动,逼他们跳。
只有动了,才有破绽;只有跳了,才知道谁在幕后。
“陛下,二皇子那边,要不要……”
刘瑾做了个手势。
“不必。”
陈杰摇头。
“让他调兵。王猛那五千人,进了京城,才是瓮中之鱉。在城外,反而不好动手。”
“可万一……”
“没有万一。”
陈杰淡淡道。
“你让夜不收的人,盯死王猛。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另外,让禁军暗中戒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太子和老三。”
陈杰想了想。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朕想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有多少鱼。”
刘瑾一一记下。
陈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北疆那边,徐文远有消息了吗?”
“有。”
刘瑾连忙道。
“徐大人密报,北疆粮仓实际存粮,只有帐册上的一半。
军械库里的兵器,三成是朽坏的。
而且,镇北军实际兵力,不是二十万,是……二十五万。
多出的五万,没有编制,没有粮餉,应该是二皇子私自招募的。”
“五万私兵。”
陈杰眯起眼。
“好大的胆子。”
没有朝廷编制,没有兵部记录,这就是私军。
按律,等同谋反。
不过也难怪对方迫不及待。
毕竟五万兵马,人吃马嚼,每日花费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贪墨,也撑不了多久。
现实最难其实就一个字钱!
没钱什么都是白搭。
任你秦皇汉武,都变不出粮食金银。
“陛下,要不要……”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杰摆摆手。
“等王猛进京,等陈棣跳出来,等这五万私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时候,数罪併罚,他百口莫辩。”
刘瑾明白了。
陛下还是疼惜儿子。
只要悬崖勒马……
“唉!陛下何其宽厚啊!为何几位皇子就是不明白。难道帝王家……”
刘瑾心里嘆息。
真要杀,陛下有一万次机会。
几位殿下却是一而再再而三。
屡教不改。
“好了,你去吧。朕累了。”
陈杰挥挥手。
刘瑾退下后,陈杰独自站在殿中,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白髮中的黑髮,已有一小撮了。
脸上的皱纹,浅了很多。
眼睛,明亮得不像老人。
“快了……”
他喃喃自语,“腊月之前,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窗外,秋风呼啸,捲起漫天落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陈杰知道,这场雨过后,將是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