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空荡荡,连只野猫都没有。
月亮缩进云层,地上几个水坑,黑如墨汁。
她一脚踩进水坑,不紧不慢往前走。
耳朵一直竖著。
身后有动静,很轻,很不像话。
那人还是跟上来了。
楚嵐没回头,拐进旁边窄巷。
身后那道脚步果然跟进来,不远不近。
她暗骂一声:有病吧?
来黑市前,她特意加厚衣服,驼背缩成团,活脱脱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小乞丐。
但好像没用。
还是被盯上了。
问题是……这瘪犊子谁啊?盯她干嘛?
她心里没底。
巷子越走越窄,高墙往中间压,头顶只剩一条墨线。
她加快脚步。
拐角在前。
楚嵐猛地一折身,贴墙上,气息全收。
身后那人没料到她突然加速,脚步乱半拍,追上来。
……
声近了。
拐角先探出一只手。
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接著是半边肩膀。
楚嵐没客气。
右手一扬。
石灰粉劈头盖脸糊上去。
“臥槽!啊!”
惨叫还没落地,那人身体先动起来。
捂眼,缩身,护头,顶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被动技能点满。
这反应速度,这防御姿態,一看就是挨打挨出来的老號。
可惜。
他遇上的是楚嵐。
有些號,练再久,也扛不住开掛的。
楚嵐前世警校格斗课教过:打架没有规则,只有输贏。
她扫一眼这精瘦汉子。
从黑市一路跟到这儿,身形利索,脚步轻稳,练过的。
那又怎样。
楚嵐连招跟上。
农夫三拳!
虽然名字土得掉渣。
但打人不含糊。
第一拳砸上小臂,咔嚓!骨头断了。
那人闷哼,气都抽紧了。
第二拳直奔肚子,隔著架起的手肘,力道照样钻进去,五臟六腑翻了个儿。
第三拳还没落下……
“好汉饶命!”
那人蜷在地上,声音又尖又哑。
“好汉饶命!!”
楚嵐拳头停在半空。
低头看地上那团球。
就这?
有点意外。
还以为得再捶几拳,没想到怂这么快。
“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拖著哭腔。
楚嵐蹲下,捏住他后颈,把人翻过来。
正是黑市上那个刀疤脸。
精瘦,黝黑,面相凶。
这会儿满脸石灰粉,眼睛红肿成缝,鼻涕眼泪糊一团。
看著挺惨。
但楚嵐心里门清。
这人没那么简单。
刚才那几下闪避,不是寻常手段,实打实练过。
“谁让你来的。”
声音不高,语气也淡。
黑瘦汉子听著却打了个哆嗦。
“小的、小的就是一时糊涂……”
楚嵐没接话。
手搭上他左臂,拇指抵住肘关节,力道一分一分往里渗。
“啊啊啊!”
那汉子疼得直冒冷汗。
“我问你话。”
她顿住,给汉子喘口气,接著道:
“你答话,多说一句废话,卸你一条胳膊。”
黑瘦汉子立刻闭嘴,乖成孙子。
“谁让你来的?”
“不认识!”
汉子嘴皮子翻飞,“黑市碰上的!一个高个男人,穿灰衣棉袄,脸上有颗痣。他给我介绍了一桩买卖,说黑市里来了个小乞丐,身上银两多,还手无缚鸡之力……”
“然后我就按他说的描述找到了你,观察过后我就想抢了钱,再把你卖去矿洞做苦力,两头赚,好汉饶命,再也不敢了……”
楚嵐收起拳头,盯他两秒。
灰衣,脸上有痣。
是陆泽!
好个腌臢算计。
果然是他。
“他是怎么让你找到我的。”
“他说……”黑瘦汉子咽口唾沫,“那乞丐身上臭气熏天,跟著味儿走就成,不怕跟丟。”
楚嵐顿了一瞬。
低头,闻了闻袖口。
面色不动。
鬆开手。
黑瘦汉子爬起来比兔子还快,跪地便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又脆又响。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求好汉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条狗命!”
扇得实在,嘴角裂开,血往外渗。
楚嵐看著,没动。
第十一下,她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了。”
黑瘦汉子手僵在半空,下一秒脑袋猛砸地面。砰砰砰,听著都疼。
楚嵐起身,掸掸膝盖上的灰。
“滚。”
黑瘦汉子愣住。
就这?
不卸胳膊?
不废条腿?
他不敢多问,爬起来就往巷口窜。
跑出三步又急剎车,转身鞠个九十度的躬,然后一瘸一拐钻进夜色。
楚嵐盯著那背影,嘴角一撇。
没追。
追个屁,白费力气。
杀人利索,一刀的事。
杀了后呢?尸体往哪儿塞?官差鼻子比狗灵,闻著味儿就能摸过来。
那孙子背后要是有亲朋好友,一个个嗡嗡嗡来寻仇,烦不烦?
这他妈全是上辈子拿命换的教训。
血淋淋的。
不是书上抄的漂亮话。
那黑皮猴子的贱命值几个钱?
屁都不值。
但麻烦一堆叠起来,比放个人走还亏。
划不来。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她楚嵐不干。
再说那汉子,已经是枚死棋。
那两拳楚嵐没留余地,那人右手骨头裂得结结实实。
没个把月,甭想抬胳膊。
行,权当送他一段长假。
躺床上慢慢养,省得出来祸害人。
楚嵐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脚步不停,脑子也不停,翻来覆去嚼那货刚才放的屁。
她和陆泽,俩人都掛著汤家的饭碗。
只不过她是半路雇来的,那孙子是打小养大的家生奴,根正苗红,天生贱籍。
这回黑市里,俩人连照面都没打,她原以为遇见是巧合。
操他妈的,她之前还觉得,不对付归不对付,好歹一个槽子里刨食,不至於背后捅刀子。
现在她懂了。
天真。
自己真他妈天真。
陆泽是真当狗当出感情了!
至於怎么被认出来的……
楚嵐低头,往自个儿身上一嗅。
操。
味儿。
这股臭,藏不住,像贴脸上的標籤撕不掉。
都在汤家屋檐下討饭,陆泽那狗鼻子抽两下,隔著三条巷子也能把她揪出来。
楚嵐站定,倚著巷口墙根,抬头望天。
云开了,月亮钻出来。
白惨惨的光泼一脸。
她心里头,纹丝不动。
不是不气。
是她生气的门槛高。
前世黑道臥底十年,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最铁的兄弟背后捅刀,那不叫背叛,叫日常。
比吃饭喝水还稀鬆。
比放屁还顺溜。
现在这点小把戏,连让她心跳快一拍的资格都没有。
不配。
但。
平静归平静,帐归帐。
人家先不仁,就別怪她不义。
一报还一报。
童叟无欺。
公平得明明白白。
楚嵐眼里寒芒一闪。
就一丟丟。
转瞬没有。
下一秒,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屌样。
先回汤家。
急什么?
日子长著呢,慢慢耍。
她掉头就走,往汤家方向。
脚步轻快,但走出没两步……
眼前突然蹦出一行小字。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初入江湖。】
楚嵐脚下顿了顿。
……初入江湖?
入谁了?
入那个跪地上扇自个儿大嘴巴子的黑瘦猴?
这他妈也算江湖?
这成就系统到底怎么判的,標准餵狗了?
她翻个白眼,步子重新甩开。
系统这玩意儿。
有时候比她还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