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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旻悬立虚空,青衫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白骨魔神,落在祭坛旁的巫骨身上。
    “在繫舟山没斩了你,今夜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巫骨狞笑一声:“裴旻,你看看天上!”
    他骨杖一指,天穹之上那道漆黑裂口已经扩张到將近二十丈。裂口深处传来阵阵悽厉的嘶吼。
    “鬼域一开,整个京畿道都將沦为人间炼狱。你杀了我又如何?这烂摊子,你们收拾得了吗?”
    裴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在掌中凝聚成型。
    裴旻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但剑光落下的瞬间,方圆百丈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所有人都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巫骨脸色大变,白骨魔神横跨一步,巨大的骨臂挡在他身前。
    剑光斩在白骨魔神的小臂上。
    咔嚓!
    白骨魔神那根粗壮的小臂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肘部,几乎將整根骨头劈成两半。
    巫骨瞳孔骤缩。成丹境后期剑修的全力一击,竟恐怖如斯!
    裴旻皱了皱眉:“好硬的骨头。”
    这一剑他本意是绕过白骨魔神直取巫骨,没想到这尊白骨傀儡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裴旻,你以为我没有准备?这尊白骨魔神是以三尊成丹境修士的骸骨为核心,就算你是剑圣,想短时间击溃它,也不可能!”
    裴旻神色不变,手中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便试试”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虚空中泛起涟漪。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体內爆发。
    “太衡剑相。”
    在他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银白剑影缓缓浮现。
    那剑影通体银白,剑身上铭刻著无数剑纹,每一道剑纹都散发出斩灭万物的剑意。
    巫骨脸上终於露出了惧色。他双手握紧骨杖,杖身符文尽数点亮,將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白骨魔神体內。那尊白骨魔神周身暗金符文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被斩裂的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傅奕,动手!”裴旻一声令下,身后百丈剑影轰然斩落。
    傅奕三人同时出手,却不是衝著白骨魔神,而是各自锁定祭坛四周的六名鬼面人。
    傅奕的银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剑尖直指东侧两名鬼面人的眉心。张素的朱雀真火分作三股,分別扑向南侧三人。陶景的青铜古印凌空压下,將西侧最后一人镇在印下。
    没了白骨魔神挡著,六名鬼面人修为虽都是道基境,但在成丹境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闪过,两颗头颅飞起。真火席捲,三名鬼面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灰烬。青铜古印落下,最后一人被碾成一滩血泥。
    祭坛四周的血色阵纹失去了维持者,光芒骤然黯淡。
    但当他们联手打算毁了那祭坛时,一道黑光从天空上的那道裂缝中射出,瞬息间便到了祭坛上化作一道屏障將它保护在內。
    三大成丹初期的星官联手一击,竟只在那屏障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傅奕三人大惊失色:“不好,鬼蜮之內的存在出手干预了,至少是尊鬼王。一定要毁了祭坛,决不能让对方出来。”
    与此同时,裴旻的剑相已斩至白骨魔神头顶。
    白骨魔神双掌合十,竟想硬接这一剑。
    轰!
    百丈剑影斩在骨掌之上,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將四周的山壁尽数震塌。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白骨魔神的双掌上裂纹密布,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肩膀。
    “识相点,给你留个全尸。”裴旻淡淡道。
    他右手虚按,百丈剑影猛地一震,剑意从剑身倾泻而出。
    白骨魔神的手掌率先崩碎,紧接著是小臂、上臂、肩膀。隨著一声巨响,白骨魔神炸裂开来,无数碎骨四散飞溅。
    巫骨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了三步。白骨魔神与他心神相连,此刻被毁,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
    不过当他看到那道黑光降临的时候,便知大局已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符,猛然捏碎。
    一道诡异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想走?”
    裴旻冷哼一声,反手一剑,剑意冲霄。
    巫骨周身的空间被剑意锁定,那道正在荡漾的空间波动被硬生生斩断。
    他的身体重新凝实。
    “不可能……”
    巫骨眼中终於闪过惊骇之色。但他来不及继续震惊,一道剑光已经斩至面门。
    巫骨咬牙举起骨杖格挡。这骨杖乃是以远古大巫骸骨祭炼而成,坚硬程度堪比五阶法器。
    然而在这一剑之下——
    咔!
    骨杖应声而断。
    剑光不减,从巫骨左肩斩入,右肋斩出。
    巫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但裴旻眉头却微微一皱。
    因为巫骨的身躯在他这一剑之下开始扭曲变形,肌肤寸寸剥落,露出其下的真容。
    哪里是什么枯槁老者。
    那是一具布满暗红色符文的骷髏架子。
    骷髏头骨中燃烧著幽绿的鬼火,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原来不是活人。”裴旻目光一凝,“以骨为躯,以魂为引。巫咸一脉的炼尸术,果然邪异。”
    巫骨发出刺耳的笑声:“不愧是大唐剑圣,果真实力不凡。可惜,已成定局,你们拦不住的。鬼域之门已开,就算毁了祭坛,通道也已经成形。何况……还有老夫这具蕴养了两百年的巫骨为引!”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骤然炸裂,化作漫天的暗红色骨粉。骨粉如活物般涌向祭坛融入其中。他心知自己已经逃不掉,竟是选择了献祭自身,加速通道的开启。
    天穹之上那道漆黑裂口猛地加快扩张。
    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另一端撕扯著天幕。裂口深处涌出浓稠如墨的鬼气,遮天蔽月,將驪山上空的星辰尽数吞没。
    张素脸色铁青:“这个疯子!”
    裴旻眼中寒光一闪:“全力出手,毁掉祭坛!”
    他身后百丈剑相再度凝实。
    “太衡·斩天!”
    百丈剑相轰然斩落。
    傅奕催动手中玉盘,月光之力凝聚成一柄银色长矛掷向祭坛。张素身后的朱雀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天而降。
    陶景双手托起青铜古印,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祭坛。
    四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黑色屏障之上。
    轰!
    那黑色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却並没被击破。
    裴旻脸色难看。他这一击,就算是半步神游也不敢硬接,却连对方隔空传过来的一道能量都奈何不得。
    “再来!”
    傅奕暴喝一声,率先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盘上。精血融入的瞬间,月光化作血月,银色长矛上浮现出一条条血色纹路,威力暴涨。
    另外两位星官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同样喷出精血。
    朱雀真火从赤红转为炽白,连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青铜古印上的山川纹路尽数点亮,山岳虚影骤然膨胀了一倍,镇压之力暴涨。
    裴旻握剑的手腕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从他的手腕蔓延至剑身,將整柄银白长剑染成了金色。
    “剑意化罡。”
    金色的剑罡从剑相上脱离,化作成千上万道金色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足以斩杀道基境修士的威能。剑气匯聚成一道洪流,与另外三人的攻击一同轰在屏障上。
    咔嚓!
    屏障上终於出现了一道裂痕。
    隨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眼间遍布整个屏障。
    裴旻眼神一厉,身后剑相再次斩落。这一剑精准地斩在裂痕最密集之处。
    轰!
    屏障炸裂!
    黑光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夜空中。祭坛彻底暴露在四人面前。
    失去了屏障的保护,那座三丈方圆的祭坛显得极其脆弱。
    “毁掉它!”
    张素的朱雀真火率先落下,炽白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祭坛。
    陶景的青铜古印紧接著砸落,將祭坛连同下方的地基一同碾为齏粉。
    傅奕挥剑斩出数道银色剑光,將残余的阵纹彻底抹去。
    然而,祭坛虽然被毁,天穹之上的裂口却没有停止扩张。
    裴旻抬头望向天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漆黑裂口已经扩张到百丈之长,形如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伤口。裂口深处,隱约可见一片灰败的天地,那是鬼域的一角。
    无数怨魂厉鬼已经在裂口另一端疯狂涌动,嘶吼声震天动地。
    “已经来不及了。”
    祭坛只是打开通道的钥匙,如今通道已成,毁掉钥匙也无济於事,裂缝还在朝著长安城的方向蔓延。
    那道百丈裂口边缘开始不断崩裂,一块块天幕碎片剥落,被鬼气侵蚀吞没。裂口每扩大一分,就有更多鬼气涌入人间。
    鬼气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鸟兽倒地抽搐,魂魄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抽离,捲入天穹那道裂口之中。
    嗣岐王府,李珍站在王府屋顶,眺望著远处那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口,黑色洪流正从里面不断涌出。在他身旁,裴小青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纵然隔著百里,那股阴冷暴虐的气息依然让她的神魂感到战慄。
    “那是……什么?”
    李珍喉咙发紧:“鬼物。数不清的鬼物。”
    观星台。
    韩琦眺望著天空,脸色惨白:“监正,如今该怎么办?”
    三十六名灵台郎维持著周天星辰大阵,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天穹深处传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袁守真踏前一步:“周天星辰大阵,转守为攻。”
    他双手上托,观星台上空的星辉骤然暴涨。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从观星台顶端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三百六十五道星辰光束,射向长安城各处。
    一道道光束都落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坊门上、宫闕之上。那些平日里隱而不显的阵纹此刻一一亮起,整座长安城仿佛活了过来。
    一百零八坊同时震动。
    各坊坊门前的地砖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一座覆盖整座京城的巨型法阵。这座法阵是隋朝营造大兴城时便已布下,歷经两朝数百年积累,如今被周天星辰大阵彻底激活。
    “这是……”韩琦看著那一道道阵纹,瞳孔骤缩,“镇国大阵?”
    “不错。”袁守真声音略显沉重,“这座大阵一旦启动,足以抵御鬼王级別的侵袭。”
    韩琦也沉默下来。他知道开启这座大阵的代价。
    维持这座大阵,需要消耗长安城下龙脉积累数百年的龙气。而龙气一旦耗尽,大唐国运必將受损。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若长安受不住,也不用再谈什么国运的事了。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负手望著天穹。
    他的身后,高力士等心腹內侍垂手而立。太子李亨、右相李林甫、左相李适之等重臣也悉数到场。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只有李隆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位统治大唐三十多年的天子,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沉稳老辣,早已见惯了风浪。
    但这一次,连他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鬼域裂缝。
    这东西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武周圣歷年间。
    那一年,长生教在洛阳製造了“百鬼夜行”之祸。洛阳城三日不见天日,城中百姓死伤数万。最后是武周朝廷请出了隱居多年的佛道两门高人,联手將裂缝重新封印,才勉强平息了灾祸。
    可那一次,长生教只撕开了一道两丈长的裂缝。
    当看到袁守真启动镇国大阵,他就知道,长安即將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灾难。镇国大阵涉及大唐国运,若无必要,袁守真绝不会轻易动用。
    “传朕旨意。”
    “令龙武军、神武军即刻出动,拱卫长安九门。所有城门封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令大慈恩寺、大兴善寺、楼观台所有僧道出山,配合镇妖司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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