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悠远的钟声在长安城上空迴荡,一连九响。
那是长安城最高级別的警戒信號。九响连鸣,意味著危及整座京城的灾难即將降临。
长安城各处坊市的灯火陆续亮起。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茫然不知所措。巡街的金吾卫开始按照预案疏散人群,引导百姓躲入各坊的地窖和避难所。
嗣岐王府。
裴旻听到镇魂钟声的那一刻,猛地看向观星台的方向。
“九响镇魂钟……出大事了。”
一道金光从远处射来,化作一枚玉符悬停在裴旻面前。
裴旻抬手抓住玉符,神识探入,片刻后神色愈发凝重。
“裴將军,是出了什么事?”
“长生教要借生魂之力,强行撕开鬼蜮和人间的通道。”裴旻简短地向李珍解释了一句,隨即看向裴小青,“十二娘,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袁守真主持大阵脱不开身,让我即刻前往驪山。嗣岐王殿下,劳烦你看好十二娘。”
说完这话,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变故太快,裴小青看著裴旻急匆匆离开,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珍,你说……我阿耶他们会不会有事?”
“你阿耶是大唐剑圣。成丹境后期的剑修,这天下能伤到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况且还有司天监三位星官在,他们都是成丹境的高手。”
李珍目光一直盯著驪山的方向。那道猩红色的光柱即便隔著百余里,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要把天捅个大洞。
……
驪山深处,废弃矿洞上方的山体已经被猩红光柱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长老!”一名鬼面人突然惊呼道,“东边有人来了!好快的速度!”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际斩落,直奔祭坛正中的巫骨。
巫骨冷哼一声,骨杖猛地一顿。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祭坛上方凝聚成型。
剑光斩在屏障上,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矿洞四周的碎石掀飞。六名鬼面人被震得身形一晃。
“来者何人?”巫骨抬头望向天际。
银白色的光芒散去,露出傅奕的身影。他悬停在矿洞上方的半空中,右手握著一柄狭长的银色长剑,左手托著一枚流转著星辉的玉盘。
“司天监星官,傅奕。”
“就凭你一个人?”巫骨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谁说他是一个人?”
赤红火光撕裂夜空,张素从西侧破空而至,一尊三丈高的朱雀虚影在他身后展翅。
陶景从南侧飞来,脚下踏著一方青铜古印,古印上刻满了山川河岳的纹路,散发出厚重如岳的气息。
三大星官,三位成丹境初期修士,將祭坛三面合围。
巫骨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笑容却没有丝毫收敛。他缓缓举起骨杖,杖顶的骷髏眼眶中亮起幽绿的鬼火。
“傅奕、张素、陶景……司天监三大星官齐聚,好大的阵仗。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
祭坛上空那道猩红光柱猛地膨胀了一圈。天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口正在缓缓撕开。
傅奕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张素,陶景,全力出手!”
三人几乎同时掐诀。
傅奕手中玉盘飞上头顶,银光暴涨,化为一轮明月。张素身后的朱雀虚影长鸣一声,双翼展开,漫天火焰倾泻而下。陶景脚下的青铜古印横飞而出,迎风暴涨,转眼化为一座小山大小的巨大印璽。
月光、火雨、古印,三道力量在祭坛上空匯聚,形成一座三角光阵。光阵之中,星辉、火焰与大地之力彼此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柱,以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祭坛压下。
巫骨终於收起了笑容。他双手握紧骨杖,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文。六名鬼面人齐齐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祭坛上的法阵之中。
“白骨魔神,起!”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尊高达十丈的白骨巨人爬了出来。这尊白骨巨人比上次在楼观台出现的那尊更加庞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白骨巨人挥动巨大的骨臂,直接与三色光柱撞在了一起。
轰!
撞击的瞬间,整个驪山都在剧烈震动。
衝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山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驪山方圆十里內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三色光柱被白骨巨人生生顶住了。
巫骨冷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还没完呢。”傅奕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三道身影同时从三个方向衝出烟尘。
傅奕的长剑刺向白骨巨人的眉心。
张素身后的朱雀虚影直接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一只真正的火焰朱雀,携带著焚天煮海的炽焰撞向白骨巨人的胸口。
陶景双手合十,青铜古印骤然分裂成九块,每一块都变成一座小山,从九个方向朝白骨巨人夹击。
巫骨口中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那尊十丈高的白骨巨人忽然张开双臂,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九座小山般的青铜巨印从四面八方砸来,它竟不闪不避。
轰!轰!轰!
九印齐轰之下,白骨巨人被砸得单膝跪地,周身符文明灭不定。但它依然死死护住下方的祭坛。
傅奕的银色长剑刺入白骨巨人眉心三尺,却再难寸进。张素的朱雀真火將巨人胸膛烧得赤红,白骨表面出现裂纹,却始终无法將其彻底击溃。
三大星官联手强攻,竟被这一尊白骨魔神尽数挡下。
巫骨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狰狞,骨杖上面的骷髏口中喷出一道血光,注入白骨巨人体內。剎那间,巨人周身符文再次大亮,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它体內爆发。
白骨巨人猛地起身,双臂横扫。九块青铜古印被齐齐震飞,朱雀真火被狂风吹散,傅奕连人带剑倒退出十余丈才稳住身形。
巫骨拄著骨杖,脸上浮现出病態的潮红。连续催动白骨魔神与成丹初期的三大星官硬撼,对他这个成丹境中期的修士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但他眼中却愈加疯狂,天穹之上的黑色裂口已扩张到十余丈长。
再有片刻,两界壁垒便能彻底打通。
“傅奕,还能再战吗?”张素擦去嘴角的血跡,身后的朱雀虚影已黯淡了三分。
傅奕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银色长剑。他的右臂袖袍已被震碎,小臂上青筋暴起,隱隱有血跡渗出。
陶景收回九块青铜古印重新化作一方大印,上面的山川纹路已有多处碎裂。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然之色。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剑光初时只是一点寒芒,旋即,寒芒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虹,裹挟著斩碎山河的气势,直直朝祭坛方向斩落。
剑光未至,剑意已到。
矿洞四周散落的碎石被无形的剑气碾压成齏粉。六名正在催动法阵的鬼面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修为最弱的两人直接瘫软在地。
巫骨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裴旻!”
白虹贯空,一道青衫身影从剑光中踏出,凌空立於祭坛上方三十丈处。
“又是你。繫舟山的帐,今夜一併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