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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奕见李珍答应,当即唤来一名灵台郎。来的还是李珍的熟人。
    李玄度隨李珍回到嗣岐王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王府长廊上掛起了灯笼。
    李珍领著李玄度穿过两道迴廊,直奔后宅侍女居住的偏院。
    “三位受害者都是府中侍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平日里负责后宅洒扫。”李珍边走边向李玄度交代情况,“昏迷时间是两天前的深夜,次日清晨才被管事嬤嬤发现。”
    李玄度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作为司天监的从六品灵台郎,他经手的邪祟案件不下百起,但这次长安城连环抽魂案確实棘手。受害者之间毫无关联,案发现场没有灵力残留,作案手法乾净利落得不像是寻常邪修所为。
    两人很快来到偏院。
    管事嬤嬤早已候在院门口,见李珍亲自带人前来,连忙行礼。李珍摆手让她起身,径直推开了侍女们原本居住的房门。
    李珍侧身让李玄度入內,“这间屋子便是她们原本的住处,出事后我府上长史便將她们移到了別处,这间屋子原封未动。”
    李玄度跨入屋內,先是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通铺能睡五人,窗下一张木桌,桌上搁著铜镜、木梳和几样简单的妆奩。墙角立著个榆木衣柜,柜门半掩,隱约能看见里面叠放的衣物。
    李玄度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以两指夹住,缓缓注入灵力。玉符表面亮起淡青色的微光,符文流转,这是司天监的“探灵符”,能感应方圆三丈內的灵力波动残留。
    他举著玉符在屋內缓步走动。
    从门口到通铺,从通铺到木桌,从木桌到衣柜。
    玉符的光芒始终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灵力波动。”李玄度收起玉符,眉头紧锁,“若是有邪物闯入,至少会留下阴气或妖气的痕跡。这屋子里乾净得过了头。”
    李珍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之前就用神识探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异样。
    “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法器?”
    “某些针对神魂的法器確实能不留灵力痕跡,但这种法器往往品阶极高,至少四阶往上。”
    李珍明白李玄度的意思。拥有这等法器的人物犯不著为了几个普通人的灵魂这般大费周章。
    这不合常理。
    李玄度在屋內又转了一圈,依然毫无发现,最终摇了摇头:“殿下,这里確实没有线索。不如让我去看看三位受害……”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李珍没有在听他说话。
    李珍的目光正落在墙角柜子底下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尊仕女模样的泥偶。泥偶侧倒在地面上,半张脸被柜影遮住,只有衣裙一角露在外面。
    李珍走过去,弯腰將泥偶捡了起来。
    是上元节那天,他和裴小青在曲江池边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来的泥偶。
    当时裴小青一共挑了三个。一个女剑客,一个將军,一个仕女。
    “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正在院中候命,听到召唤连忙小跑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裴娘子的泥偶,怎么会在这间屋子里?”
    管事嬤嬤愣了一下,等看到李珍手里的泥偶,顿时明白过来,慌忙解释道:“回殿下,是裴娘子赏下来的。前几日裴娘子在院中摆弄这些小玩意儿,后来说没意思,让老奴拿去分给下人。老奴看这三个侍女平日里做事认真,便一人一个分给了她们。”
    “三个泥偶都赏了?”
    “都赏了。老奴当时心想,裴娘子一片好心,正好这三人做活勤快。”
    “另外两个呢?”
    管事嬤嬤立刻走到通铺边,在枕头底下和褥子下面翻找了几下,很快又拿出两个泥偶,“都在这儿呢。”
    李珍接过那两尊泥偶,与手中那个並排放在木桌上。
    李玄度凑过来,目光落在泥偶上:“殿下的意思是,这三尊泥偶与她们昏迷有关?”
    “不清楚。”李珍盯著泥偶,缓缓说道,“但这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不属於她们自己的东西。况且太巧了,他们正好得到三个泥偶,又恰好都昏迷了。”
    李玄度听他说完,顿时正色起来,重新取出探灵玉符,將符面贴在其中一尊泥偶上。
    玉符毫无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剩下两个,结果一样。
    “没有灵力波动。”李玄度收起玉符,语气疑惑,“若有问题,探灵符至少该有反应。”
    李珍没说话。他拿起那尊仕女泥偶,翻到底面。
    泥偶底部平整,刻著一道极细微的符纹。纹路浅淡,混在泥土烧制的纹理中几乎分辨不出。若不是他此刻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些泥偶是在上元节当晚,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的。那道士当街表演点泥成偶的符籙戏法,操控泥偶动作,引来不少人围观。”李珍將泥偶放回桌面,“我当时用灵识探查过,確实是普通泥土,附著的符籙之力也极其微弱,只能让泥偶做几个简单的动作。”
    李玄度神情微变,“司天监登记在册的游方道士中,会用『点泥成偶』之术的不在少数。但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小术,能糊弄凡人,却绝不可能抽走魂魄。”
    李珍反问道:“若是那符纹本身就不是为了操控泥偶呢?”
    李玄度凑近去看那泥偶底部的纹路。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这是寄魂符!不对,是寄魂符的变体。正宗的寄魂符是道门正法,用於將受损魂魄寄於法器之中温养。但若將符纹逆行,便成了抽魂之术,能將生魂从肉身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李珍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上元节当晚,曲江池岸人山人海。那老道士的摊位前人最多的时候,至少有四五十人围观购买。若每一尊泥偶都是抽魂的媒介,那受害者绝不止三十人。
    他现在只庆幸还好裴小青没事,否则那位大唐剑圣怕是不会好好地听他解释。
    至於那三名侍女。若是能救回来最好,万一救不回来,看在她们替裴小青挡了一劫的份上,他不会亏待了她们的家人。
    李玄度此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瞬间看向李珍:“那老道士……卖了多少泥偶出去?”
    李珍嘆息一声:“少说百十个。”
    一百个泥偶,就是一百个潜在的受害者。
    而现在报案的只有三十起。
    要么是剩下的受害者尚未被发现,要么是泥偶上的符纹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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