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们打算摸清虚实后再调集人手围剿,但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总坛內以九具真灵境妖物的骸骨为基,布下了压制修为的大阵,一旦触发,便能短暂压制入阵者的修为。我与韩琦入阵之后,修为直接被压制到了凝神后期。”
李珍倒吸一口凉气。连裴旻都被压制到凝神后期,这阵法的威力堪称恐怖。
“对方在阵中埋伏了至少四名成丹境,其中就有你们在楼观台遇到的那名巫咸余孽。”裴旻嘆了口气,“若不是韩琦当机立断,以麒麟法相自爆一成精元强行撕开一道缺口让我藉机斩杀了一人,恐怕我俩都难以脱身。”
“韩副监现在什么情况?”
“重伤。不过有袁守真在,顶多三个月就能恢復。”
裴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此番我本打算事了之后便带十二娘回河东,但韩琦如今重伤,司天监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捉襟见肘。袁守真托我在长安多留一段时日,以应不测。”
李珍心中一动。
裴旻要暂时留在长安?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裴將军在长安可有住处?”
“还没来得及去寻,我打算这两日在长安寻一处僻静的宅子带十二娘过去住。”
裴小青闻言,当即嚷道:“阿耶,我不要出去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也闷死了。”
“你这丫头,在外行走不比家里。少给为父添乱。”
“我哪有添乱。”裴小青撇了撇嘴,忽然转头看向李珍,眼珠一转,“李珍,你这王府这么大,空院子那么多,不如让我阿耶住下吧?”
李珍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中暗喜,面上露出恳切之色,向裴旻拱手道:
“十二娘说得是。裴將军,我这嗣岐王府別的没有,空置的院子倒有七八处。將军若是不嫌弃,不妨暂住府上。一来府中清静,將军养伤便利。二来十二娘也有个照应,不至於独自在外无人看顾。”
“再者,若住在我这,来往司天监也方便,出去便是朱雀大街,骑马不过盏茶功夫。”
裴旻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裴小青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拽著裴旻的袖子晃了晃:“阿耶,你就答应吧!我一个人住外面多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了,你这伤还没好利索,住在这儿也有人照应。”
“照应?”裴旻瞥了她一眼,“你是想让人家照应你吧。”
裴小青被戳破心思,却理直气壮:“那又怎样?李珍又不是外人。”
这话一出,裴旻直接就愣住了。这还得了?
裴小青自己也反应过来这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好歹也是一起並肩战斗过的交情,不算外人。”
裴旻脸色一沉,也不等李珍再说什么,直接一把抓住裴小青的手腕。
“阿耶,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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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青话音未落,裴旻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裹住二人身影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王府上空。
李珍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道剑光越飞越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就走了?
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
这位剑圣大人走得也忒急了些,跟逃命似的。
李珍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想想也是,裴小青那句“不是外人”,换成哪个当爹的听了都得心里咯噔一下。
“可惜了。”
镇宅神兽没了。
李珍嘆了口气。他原本还想著裴旻若是在王府住下,自己近水楼台,多向这位剑圣请教请教,说不定还能蹭几门河东裴氏的剑法。现在好了,人直接飞了。
想到裴小青,李珍忽然有些好笑。
那丫头方才被她爹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估计这会儿正在天上骂骂咧咧呢。以她的性子,不出三天,肯定又会偷偷溜回来。
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李珍屏退左右,独自进了书房。如今总算是稍微腾出了手。
王绰。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已经盘旋了许久。
当初宗正寺调配属官时,李珍就曾仔细审视过每一个人的履歷。
王绰履歷看似中规中矩,祖籍太原,开元二十三年明经科出身,先后在秘书省、宗正寺任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李珍总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每次李珍召集属官议事,王绰总是最沉默的那个。苏衍会直言劝諫,许敬宗会小心翼翼地附和李珍的意见,赵鎧和周虎也会就护卫事务提出建议。
唯独王绰,永远低眉顺眼,从不主动发言,被问到了,也只是应付几句。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朝堂上小心谨慎的官吏多了去了,沉默寡言不一定是奸细。
真正让李珍起疑的,是一次偶然的发现。
月前的一个深夜,他习惯性地展开神识扫过王府各处,却发现王绰不在自己的住处。深更半夜,坊门已闭,谁会在半夜悄悄出门?。
仅凭这点,就足以让李珍將王绰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但怀疑归怀疑。王绰到底是谁的人,他还不清楚。
李珍揉了揉眉心。
如今李承彦已死,李林甫想必在这个关头,也不会轻举妄动。他终於腾出手来,可以好好查一查这位司马大人的底细了。
夜色渐深,王府各处的灯火次第熄灭。
约莫戌时三刻,王府西院的角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一道人影闪身而出,回手將门掩上,动作乾净利落。
李珍嘴角微挑。运气不错,正赶上王绰出门。
待王绰走出数十丈,李珍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坊门早已关闭,但王绰显然有备而来,並未走向坊门,而是拐进一条窄巷,那里有一处缺口被几块破木板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绰一路避开金吾卫的巡逻路线,七拐八绕,最终在皇城西侧的延喜门外停下。
皇城?
李珍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延喜门的侧门半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头戴乌纱幞头,面白无须。
那是宫里的內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