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目光扫过那些高低错落的石柱,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会错,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跟那张二郎体內的一样。
李珍犹豫了下,正欲迈步进去看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听到响动,李珍霍然转身,体內灵气隨之调动起来。
待看清来人,李珍目中露出一丝诧异。
来人一袭青衫,腰悬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著一行小字:平生不皱眉。
“王补闕。”
这世间唯有王维一个人,会在剑鞘上刻上这样一句诗。
王维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先是扫过石林,隨后落在李珍身上。
“嗣岐王殿下。殿下怎么也在这里?”
“实不相瞒,我如今在镇妖司掛了个编外巡查的职衔,听说了这边有猎户进山后变得痴呆的怪事,便来看看。”
王维闻言,眉头微挑:“殿下进了镇妖司?”
“也不算正式编入。只是经歷狐妖一事后,觉得不能总是坐以待毙,便向韩副监请了这份差事,也算寻个事做。王补闕的輞川別业就在蓝田,想必听说了石人沟的事?”
“正是为此而来。輞川距此不过二十余里,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在这里出了事,上面迟迟没来人。在下早年学过些粗浅的道法,便打算过来看看。不想竟是遇到了殿下。”
李珍打量著王维。
自王维中年丧妻后,便隱居輞川,屏绝尘累,寄情山水佛道之间。从气息上看,王维確实有修为在身,但不高,大约在化气初期的样子。
王维走到李珍身侧,与他並肩望向那些石柱。
“殿下可曾进去看过?”
“正打算进去,王补闕便到了。”李珍摇摇头,“这片石林有古怪。我在那些猎户体內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不似妖气,也不似怨气,倒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力量。”
王维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
那符文只有指甲盖大小,成型后微微震颤,旋即无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灵气紊乱,却无妖邪之兆。”王维收回手,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这片石林的天地灵气流动得太慢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著。”
李珍心中暗惊。他方才以神识探查,也只察觉到那股诡异气息的存在,却未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的流速变化。王维不过化气初期,隨手一道符文便能探查出这等细节,这份眼力和术法造诣,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不愧是诗佛。
“王补闕好手段。”李珍由衷赞道。
“雕虫小技罢了。”王维摆摆手,“殿下,依下官之见,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暂回輞川,待下官传讯司天监,请派得力人手前来查探。”
李珍心知王维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王补闕可是觉得本王的修为不够看?”李珍故作不悦,“本王虽只是化气初期,但身为皇家血脉,岂能遇事便退?”
“殿下见谅,下官並非此意。”王维摇头致歉,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这石人沟深浅未知,殿下千金之躯,若有闪失,下官担待不起。”
“王补闕不必多虑。”李珍从怀中取出那枚巡查令牌,“本王既领了镇妖司的差事,便是职责所在。今日若就此退去,日后还如何服眾?”
王维见他坚持,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也罢。只是殿下须答应下官一件事。若遇危险,殿下先走,下官断后。”
李珍微微一怔,他与王维之前不过一面之缘,对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份担当,倒与史书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王摩詰如出一辙。
“好。”李珍点头应下,心中却打定主意,真到了危急关头,谁断后还不一定。
两人不再多说,並肩踏入石林。一入石林,周遭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晴朗的天色仿佛暗了几分,那些石柱表面的沟壑比远处看时更加深刻,细看之下,竟隱约呈现出五官的轮廓。
有的似哭,有的似笑,有的张大了嘴像是在无声吶喊。
李珍心头瞬间警铃大作,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將那些诡异的气息隔绝在外。
王维也在同一时间掐了个法诀,一道淡金色的护罩笼罩全身。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向石林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珍忽然停住脚步。
“王补闕,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石柱的位置……似乎变了?”
王维听到李珍的提醒,环顾了下四周,面色骤变。
他们进石林时,外围的石柱最高不过两丈。可现在周围的石柱都在三丈以上,且排列得更加紧密。
“是阵法。”王维低声道,“殿下小心,有人在此布置了迷阵。我们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石林深处。”
李珍心中不由暗骂一声,他终究还是大意了。方才神识虽一直铺展在外,却始终未能察觉到阵法的存在。
“既是迷阵,总有破解之法。”李珍稳住心神,试图沿著来路后退。
走了十几步,前方的石柱反而更加密集。
“没用的。”王维摇摇头,“这阵法很是高明,我们越是试图离开,反而陷得越深。”
王维话音刚落,周围的石柱忽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哭泣。
李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无数人影从石柱中走出来。
“不好,是幻象。”
还没等他做出应对,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再次睁开眼,李珍就看到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將半边天空烧成红色。
轰!
大地剧烈震动。
火球砸落在玉山南麓,衝击波横扫方圆三十里。树木被连根拔起,屋舍、人、畜,一切都在气浪中化为齏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队人马从长安方向赶来。
为首的官员穿紫袍,持拂尘,面白无须。他站在深坑边缘往下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行的术士也没有閒著,布阵盘、测玉圭、烧符纸,越测越是面色惨白。
“是龙脉!陨石恰好砸断了龙脉。断口处龙气正在往外倾泻,若不镇压,长则三年,短则半载,长安必有倾覆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