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三张金光符同时祭出,在身前布下三道金色光幕。
血童子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啵。
第一道光幕应声而碎。
啵啵。
第二道、第三道光幕也如纸糊一般破开。
那根手指上缠绕著血色光芒,去势不减,直直点向李珍的眉心。
李珍脑海中警铃大作,生死关头,体內灵气疯狂运转,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破!”
他双手握拳,狠狠砸向那根手指。
轰!
拳指相交,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开来,密室中的尸身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李珍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从拳面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
噗!
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李珍体內气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而血童子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哦?”血童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向挣扎著站起来的李珍,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竟然能接我一指,你修炼的功法倒是有些意思。”
李珍抹去嘴角的血跡,没有说话。
差距太大了。
刚才那一记对撞,他已用上了全力,而血童子显然只是隨手一击。若对方认真起来,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过……”血童子歪了歪头,“这样才更有趣。寻常化气境的精血,可没你这般醇厚。”
他说著,伸出一只手,五指虚握。
李珍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放心,不会太疼的。”
血童子缓缓走近,每。
三丈。
两丈。
一丈。
当两人之间只剩下三步距离时,血童子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李珍的眼睛。
李珍也看著他。
然后,李珍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方才只是在挨打吗?”
血童子眉头微皱,隨即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縈绕著一股黑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这是……”
轰!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怨气从孔洞中爆发出来。
永泰公主的怨气侵蚀。
方才那一记对撞,李珍不仅仅是在防御。他將怨气凝聚成极细的一缕,顺著血童子的指尖钻入了他的体內。
以他的修为,对付化形大圆满虽然不够致命,但足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血童子闷哼一声,体內血气翻涌,压制怨气的侵蚀。禁錮李珍的力量出现了剎那的鬆动。
就是现在。
李珍体內灵气爆涌,挣脱束缚的同时,破魔弓再次出现在手中。
三支穿云箭同时搭在弦上。
弓弦拉满。
鬆手。
三道银光呈品字形射向血童子。
这一次,血童子正在全力压制体內的怨气,灵气护罩出现了裂缝。
嗤!嗤!嗤!
三支箭矢全部命中,分別贯穿了血童子的左肩、右胸和小腹。
“啊!”血童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暗金色的瞳孔骤然变得猩红。
他体內的妖力失控般地爆发出来,整个密室都在剧烈震颤,石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李珍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个让血童子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不仅没有趁势攻击,反而是转身就跑。
跑的同时,他从怀中摸出那面从青衣道士身上搜来的铜铃,注入灵气,向后猛力掷去。
铜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裹挟著摄魂之音向四面八方激射。
李珍以毁掉一件法器为代价,爆发出远超过法器本身威能的攻击。
碎片和音波自然伤不到血童子,却足以阻他一瞬。
而这一瞬对李珍来说,够了。
他已然衝到了密道入口。
“你跑不掉的!”
身后传来血童子暴怒的吼声。紧接著,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密室中升腾而起。
李珍头也不回,將身法催到极致,在狭窄的密道中向上疾冲。
身后的威压越来越近,密道出口就在眼前。
“给我留下!”
血童子一只血色的利爪从身后探出,直取李珍的后心。
千钧一髮之际,李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假山秘道入口处,他方才进来时,顺手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陷阱。本是防著有人从外进入,没想到用在了逃命上。
“爆。”
隨著他一声轻喝,密道入口两侧的石壁猛然炸开。
那是他仅剩的几张起爆符。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將整个密道入口彻底炸塌。
数万斤的太湖石连带著假山的山体,將密道出口严严实实地堵死。
血童子的利爪堪堪擦过李珍的后背衣衫,便被崩塌的巨石阻断。
李珍从密道中衝出来,在假山彻底塌陷的前一刻滚到了花园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汗出如浆。
但他没有片刻停留。
他能感知到,假山废墟之下,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暴戾。
这塌方困不了血童子多久。
李珍翻身而起,连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再次催动身法向別院外狂奔。
刚刚衝过后巷转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队金吾卫的巡夜士卒。
为首的队正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从巷中衝出,脸色大变,当即拔刀喝道:“什么人!拿下!”
“滚开!”
李珍哪有工夫与他们解释,身形如电般从士卒们中间穿过。
几个试图阻拦的士卒被他隨手一掌拍飞。
“追!”
队正怒喝一声,正要带人追赶,忽然,一股浓烈的妖气从別院方向冲天而起。
那股妖气之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安邑坊家家户户的狗同时狂吠起来。
队正脸色煞白,他回头看向別院的方向,只见那座两层小楼轰然倒塌,一道血色光柱从废墟中升起。
“妖……妖物!”
“快发信號!向司天监求援!”
金吾卫们手忙脚乱地取出信號焰火,一道红色的焰火尖啸著衝上夜空。
李珍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片刻后,回到嗣岐王府,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院中。
一身黑衣早已被血和汗水浸透。
强撑著走到床边,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疗伤丹药吞下,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太上道玄经》。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修復著受损的臟腑和经脉。
方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凶险万分。血童子那一指,让他五臟受损,奇经八脉也多处断裂。
若是换了修炼《清虚养气诀》时的自己,这一指就足以让他毙命。
一个时辰后,李珍才缓缓睁开眼睛。
伤势暂时压制住了,但想要完全恢復,至少还需三五日。起身脱掉血衣,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袍,將血衣塞进炉膛中烧掉。
李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空中,西南方向的那道血色光柱已然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妖气依然浓郁得令人心悸。
不知司天监的人有没有赶到,也不知血童子是逃了还是被抓了。
“安邑坊別院怕是要彻底暴露了。”李珍眉头紧锁。
他是受害者不假,但那毕竟是他的別院。
虽然他才接收三个月,但在別人看来,三个月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李珍嘆了口气,“如今只能希望他们有手段查出,那密室之前就存在了。”
清晨的兴庆宫,李珍被召来参加朝会。
李珍站在宗室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受损的经脉隱隱作痛,但他不敢流露出半分虚弱。
今日朝会,註定不会平静。
“圣人驾到!”
隨著內侍尖细的嗓音,李隆基身著赭黄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宫女宦者的簇拥下升座御榻。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眾卿平身。”
“昨夜安邑坊之事,诸位爱卿想必已有耳闻。”李隆基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朕登基三十余载,还是头一回听说,天子脚下、皇城之中,竟藏著血童子这等禁忌之物。”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御史大夫裴宽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启稟陛下,臣昨夜得知此事,已命人彻查。那妖物出自安邑坊嗣岐王名下別院,院中密室藏有血池邪阵。此事干係重大,臣请陛下下旨,严查到底。”
李珍心头一沉。
果然来了。
他在百官注视下,从宗室队列中走出,“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李珍感觉一股莫名的压力。
“哦?你何罪之有?”
“那別院虽为臣名下產业,但臣继承王府不过三月,对別院暗藏玄机毫不知情。纵然如此,此事发生在臣的產业中,臣难辞其失察之罪。”李珍將额头贴在金砖上,“臣不敢辩驳,甘受责罚。”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先认罪,再陈述客观事实,最后表態愿意受罚。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韩卿,”李隆基看向司天监副监正韩琦,“司天监可曾查明,那密室和血池是何时所建?”
韩琦躬身道:“回圣人,昨夜臣已命镇妖司和关防署勘验现场。按照痕跡来说,存在时间至少已有五年。”
五年。
李珍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幸好司天监真有这个能力。这个时间点,他还没穿越过来,原主也尚未继承王爵。
“五年前……”李隆基若有所思。
“正是。”韩琦道,“而且岐王已於八年前薨逝。在这期间,王府產业一直由宗正寺打理。”
李隆基的目光在李珍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既是在你继承之前便已存在,此事倒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起来吧。”
“谢陛下。”李珍站起身来,后背已经湿透。
这时,李林甫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蹺。血童子乃禁忌邪物,炼製之法早在武周年间便已销毁,如今重现长安,绝非偶然。且安邑坊別院为岐王府產业,能在其中设立密室而不被察觉,幕后之人对岐王府必定了如指掌。”
这番话看似在为李珍开脱,实则將矛头指向了岐王府內部。
李珍心中冷笑。
这位口蜜腹剑的权相,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宗室的机会。
“李卿言之有理。”李隆基頷首,“传旨,此案交由镇妖司、大理寺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嗣岐王李珍,你须全力配合。”
“臣遵旨。”李珍拱手应道。
“至於那血童子……”李隆基的目光转向韩琦,“韩卿,可有踪跡?”
韩琦面色凝重:“回陛下,血童子被金吾卫惊走后,臣率人追击,发现其向长安城北逃窜。但在龙首原一带,妖气忽然消失。臣等原地勘察,发现了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残跡。”
“传送阵?”李隆基眉头紧皱,“这意味著,有人在暗中接应?”
“正是。且那传送阵的手法精妙,布阵之人修为不在臣之下。”
朝堂譁然。
修为不在韩琦之下,那至少是成丹境的高手。整个长安城,成丹境以上的修士屈指可数。
李珍心头微动。这幕后黑手,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李隆基沉默下来,良久才道:“韩卿,此事就交给你了。”
“臣等领旨。”
……
长安城西,辅兴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处,密室中三道人影围坐。
上首之人隱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从声音听出是个老者。
“血童子未能完全炼成,反而被司天监察觉了踪跡。”
“是谁坏了我们的好事?”
“暂时还没查到,那夜有人夜探別院,与玄冥子交手,玄冥子被杀。”
“那夜探之人……有没有可能是嗣岐王李珍本人。”
“那个废物?他不是被那狐妖採补得只剩半条命了吗?怎么能斩杀化气境的玄冥子?”
密室中沉默了半晌。
“不管是不是他,要不要派人……”
“不急。李珍如今被陛下盯得紧,动他风险太大。先让他多活几日。”
“那血童子那边……”
“让他先藏起来。那处血池虽然毁了,但我们在別处还有备用。”
老者站起身来,喃喃自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切听从大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