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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防署的人来得很快。
    李珍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譁。苏衍匆匆来报,说是关防署的崔主事带著一队巡察使,正在前厅等候。
    “深夜来访,倒真是勤勉。”李珍整了整衣冠,面上不见丝毫异色。
    前厅里,崔主事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他见李珍出来,拱手行礼:“深夜叨扰殿下,还请恕罪。实在是安邑坊那边出了件大事,不得不来问殿下几句话。”
    “安邑坊?”李珍眉头微皱,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困惑,“不知是什么事?”
    “殿下可还记得在安邑坊有处別院。”崔主事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珍,“今夜有人在那处別院中打斗,我等赶到时,在巷中发现了几处血跡。那別院是殿下的產业,末將不得不前来问询。”
    李珍面色一沉:“打斗?崔主事的意思是本王那別院里进了贼人?莫不是有贼人翻进去偷盗,崔主事可有查到些线索,不知我那別院可有什么损坏?”
    崔主事目光微动,拱手道:“回殿下,现场確有打斗痕跡,院墙亦有损毁,敢问殿下,这处別院平日里可有派人看守?”
    “没有。”李珍摇头,“这別院自我继承以来便一直空置,怎会引来贼人,本王也是一头雾水。”
    “那就怪了,如果没人看守,怎么会有打斗呢?”崔主事皱著眉头。
    “会不会是他们自己產生了內訌?”
    “应当如此。”崔主事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抱拳道:“既然殿下不知情,那此事多半是贼人见別院空置,將其当作了窝赃之所。末將会加派人手巡查安邑坊一带,若有什么线索,再来稟报殿下。”
    “有劳崔主事了。”李珍点头,“苏长史,替我送送崔主事。”
    苏衍应声,引著关防署一眾人出了王府。
    接下来的几日,李珍深居简出,每天就是修炼以及翻阅王府存留的各类典籍。
    可惜的是,那五只鬼物所提供的二百多道韵再次消耗一空,也没突破到化气境后期。
    安邑坊別院那边,他暂时不敢再去。虽然他很想知道別院那处密室里有什么,但他心知关防署这几天估计会派人暗中盯著自己和安邑坊別院。
    李珍坐在书斋中,面前的王府属官名册已经翻了不下十遍。
    苏衍、王绰、许敬宗、赵鎧、周虎,还有那两个书吏一个帐房。八个人,八份履歷,看起来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破绽。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用笔尖点了点苏衍的名字。
    “这位苏长史,能力確实出眾。”
    到任不过数日,苏衍便將王府积压多年的帐目理得清清楚楚。更让李珍意外的是,苏衍还主动清查了王府名下的各处產业,將那些已经荒废或被侵占的田庄铺面一一登记造册。
    这样的能力,放在任何一个衙门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却甘愿来他一个閒散郡王府当长史?
    当今天子李隆基猜忌宗室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开元二十五年太子李瑛被废杀后,朝中的风向就变得极为微妙。李隆基对宗室的防备之心越来越重,王府属官的任用也越来越谨慎。
    以前的王府属官加下人满编足有一千多人,而今许多职位已是虚设,全府上下人数加一块都不满两百。
    如果苏衍真是李隆基派来的眼线,那倒还好办。只要自己安安分分做个閒王,对方就没有告密的由头。
    苏衍这种曾在礼部任职又遭贬謫的官员,背景看似复杂,实则再清白不过,正是因为曾经站错过队、吃过苦头,所以才更不敢再捲入任何是非。
    但怕就怕,苏衍背后另有其人。
    这日午后,苏衍前来稟事,说的是王府田庄的秋租。
    “殿下,今年关中雨水偏多,几个田庄的收成都不太好。臣核算了一番,扣除佃户的口粮和明年的种子,能收上来的租子大约只有往年的六成。”苏衍將一份清单呈上,“这是各处田庄的预估数目,请殿下过目。”
    李珍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忽然问道:“那个李家庄呢?”
    “李家庄今年遭了水灾,秋粮几乎绝收。臣已命人前去核实,若是確实如此,恐怕不仅收不上租,王府还得贴补些钱粮帮他们过冬。”
    “贴补?”李珍挑了挑眉,做出一副不满的模样,“王府的用度本就紧张,哪有余粮去贴补他们?”
    苏衍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殿下,那些佃户若是不管,来年无人耕种,田庄便荒废了。且若被御史听闻殿下坐视佃户饿死,恐於殿下名声有碍。”
    “名声?”李珍冷笑一声,“本王如今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苏衍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著李珍的决断。
    李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罢了罢了,苏长史说得有理。既然苏长史这般体恤百姓,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该贴补多少,你看著办便是。”
    “臣遵命。”
    李珍暗暗点头。方才那番话,他是故意说得刻薄的。
    换作寻常的王府属官,见主子这般不通情理,要么唯唯诺诺顺从,要么暗自腹誹但面上敷衍了事。但苏衍不同,据理力爭,且言辞之间並无諂媚或畏惧,倒像是真心在为王府的声誉考量。
    “是个有风骨的人。”李珍暗暗评价,“至少目前看来,倒不像是来害我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桩事还看不透一个人的底细。”
    “殿下,还有一件事,秘书监贺知章贺老大人明日在曲江池畔设宴,殿下也在受邀之列。听闻圣人本已恩准老大人今春还乡,只是老大人病体迁延,耽搁至今,怕是入冬前便要动身了”
    苏衍呈上一份请柬。
    李珍接过请柬,心头微动。贺知章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四明狂客,诗书名动天下,如今已是八十六岁高龄的太子宾客兼秘书监,在诗坛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贺老大人怎会邀我?”李珍有些疑惑,原主可不是吟诗作赋的性子。
    “老大人近来神思恍惚,病中忽忆岐王旧事,说当年岐王府文採风流冠绝宗室,便遣人送来了请柬。”
    李珍心中瞭然。贺知章早年与老岐王有旧交,如今神志恍惚之际想起故人,大约是想见见他这承袭了岐王爵位之人。
    “行,我知道了。”李珍收起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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