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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进了工艺组,陆文渊这几天过得十分规律,每天都是按时按卯的上班下班。
    该出的风头陆文渊第一天报导的时候已经出过了。
    事要一步一步做,步子要一点一点迈。
    陆文渊现在要做的是先维持住自己的形象,不要著急去大显身手。
    再说,他也没有身手可显。
    因此他老老实实的跟在老技术员屁股后头,从最基础的认图纸、看路线卡学起,倒也落了个踏实。
    他自认为自己务实得很,却不知他的举动又让眾人误会了,反而落了个谦虚、亲和的形象。
    至於那个小四合院,他终於摸清了住在自己对门东厢房的那户留洋学者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说起来,还真算得上是老熟人。
    东厢房那户住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叫许国志,女的叫蒋丽金。
    陆文渊对这两个人可太有印象了。
    这倒不是原身在克利夫兰总统號游轮上跟人结下的交情,而是陆文渊穿越前,作为一个爱躺在床上看名人传记做白日梦的普通人对这二人留下的印象。
    他有段时间崇拜钱先生崇拜得紧。
    但他这个人吧,有一点不好。
    別人崇拜的方式是催促自己努力奋斗,尽全力和心里崇拜的人站在一起。
    陆文渊崇拜的方式呢,则是躺在床上,细细阅读所谓的名人传记,再顺便把钱老身边的大佬生平都翻了个遍。
    主打的就是“我看过,就是我努力过了”。
    许国志和蒋丽金夫妇,正是那一批同钱老一样乘坐游轮刚刚回国的顶尖学者。
    许国志是运筹学与控制论的绝对权威专家,不仅精通力学,在数学、系统科学上的造诣同样很深。
    陆文渊知道,就在不久的將来,这位大佬会协助钱老筹建中科院力学所,成为我国运筹学和系统工程的奠基人之一。
    至於他的夫人蒋丽金,同样是位了不得的巾幗英雄。
    作为顶级的有机化学家,她很快就会被分配到中科院化学研究所任研究员,並在 80年代当选为中科院院士。
    按照时间线推算,这两位泰斗目前住在甜水巷胡同的居所不过是高教部安排的临时落脚点,等中科院那边的家属楼一收拾出来,人家立马就得搬走。
    因此留给陆文渊近水楼台的时间可不多嘍。
    自从知道了东厢房住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后,陆文渊就开始暗自咂舌。
    邹厂长和周科长能把这套房子分给他,显然是费了大心思的。
    而对於陆文渊未来的计划而言,想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在风暴中自保,一步步往上爬,无论是力学、物理学还是化学亦或是別的什么,他是来者不拒,通通笑纳。
    能有这样两位泰斗级的邻居当老师,简直是老天爷餵饭吃!
    可问题也出在这。
    在回国的游轮上,原身那个混帐东西成天穿著花衬衫,端著咖啡杯,一副资本主义大少爷的作派,惹得船上那批满腔热血的爱国学者十分反感。
    除了钱先生和赵教授和蔼可亲愿意搭理他两句,其余人包括许国志夫妇,或多或少都对他有些看不惯。
    虽然看是看不惯,人家也不需要指著他鼻子骂些什么,只需要离他远远的就是了。
    原身是舒服得不成样子了,可是现在落到陆文渊身上,这状况就糟的不行。
    没办法,第一印象太差,这可就要了命了!
    陆文渊没有贸然去东厢房套近乎。
    人家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呢,他这一身满是少爷病的黑歷史,要是空著手没头没脑地撞上去,估计连人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都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要让人家愿意看你,也得有前提不是?
    所以,一块好的敲门砖就相当重要。
    至於院子里另外两户工人邻居,大家目前都是早出晚归,现下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
    居住的时间尚短,没发生过什么摩擦,目前倒也相安无事。
    这几天,陆文渊除了上班下班,就是为了准备敲开隔壁东厢房门的敲门砖而发愁。
    因此一下了班,陆文渊就开始在四九城里到处溜达。
    能选的东西倒多,预算更是不值一提。
    但是选什么方案,可是个大学问。
    送吃的?太俗气,显得市侩。
    送钱?那不是侮辱知识分子吗?
    送钢笔?总觉得这套流程下来怪怪的,似乎有点上对下的意味。
    送花?在这个年代,搞这种做派,搞不好让人家觉得太过轻浮,原本就差的印象更是跌到谷底。
    这几天下来,陆文渊硬生生把自己的腿都遛细了两圈,还是没个头绪。
    他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连技术科的同僚们都看出来了。
    叶达康是个直肠子,他见不惯陆文渊一副发愁的模样,直接跑来问。
    听完陆文渊的难处,他猛地一拍大腿。
    “嗨,我当是什么技术难题呢?不就是给邻居送个见面礼吗?”
    叶达康本想支招,可憋了老半天,那张老脸憋得通红,硬是没憋出个屁来。
    他这辈子除了跟工具机打交道,哪懂什么人情世故?
    上次对著陆文渊负荆请罪,已经是他绞尽脑汁,耗费了前半生乃至后半生的情商的结果了。
    不过老叶自己虽然啥也不懂,但他脑子转得倒快。
    他眼睛一亮,拉著陆文渊就往三楼总机室走。
    “走走走。”他一边拽陆文渊,一边同他交代。
    “我是不成了,我带你找小芳、小红那对双胞胎丫头取取经去!这俩丫头可是咱们厂的交际花,你不懂的问她们,准成!”
    二人到了总机室,小方一听叶达康用交际花这词,羞得直跺脚,连连啐他。
    “叶科长,您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词都是那些旧社会资本家舞厅里的烂词,您这是骂我们呢!”
    叶达康挠了挠本就不富裕的头髮,被小姑娘教训了一顿,却嘿嘿直乐。
    “怪我怪我,都怪我这大老粗不会用词,我的意思是,你们俩是咱们厂的人员尖子,是百事通!是夸你们俊吶!”
    说著,叶达康对著小芳、小红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个年代,能当上总机接线员的姑娘,那都是盘亮条顺、机灵懂事的。
    两个姑娘被叶达康逗得前仰后合,笑得格外明媚。
    等二人转头看向陆文渊时,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陆工,有事您儘管问。”
    陆文渊对著二位姑娘虚心请教了一番。
    小红心思细腻,一语点醒梦中人。
    “陆工,既然人家是大知识分子,您送那些吃穿用度人家肯定不稀罕。文人嘛,最喜欢的不就是书吗?您去淘本好书孤本,这……这叫……”
    小红说著说著卡了壳,小芳快人快语,立刻接话。
    “这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得投其所好嘛!”
    她笑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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