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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去哪?
    今天这齣,陆文渊算是看明白了。
    无论是邹厂长、叶达康,亦或是隔岸观火的周科长,都是希望他去技术科的。
    而陆文渊本人呢,他早就为自己日后的行动定好了方针。
    在即將到来的特殊年代,他必须有所准备,至少得爬得够高,话语权更重才是。
    这样才能护住他自己,也护住想护的人。
    技术科,是他最好的去处,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怎么去技术科,確实也要有讲究。
    相比於像块破铜烂铁一样被人丟进技术科,让叶达康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下他,还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扫榻相迎,体面地走进去更让人舒坦。
    想到这,陆文渊也不矫情,当即表示。
    “邹厂长,按我个人的意愿,我其实更想去技术科,为发展做贡献嘛。”他说。
    “好!”
    还没等厂长说话,叶达康当即抑制不住喜悦,道了声好。
    直到看到周科长无奈的眼神后,他才嘿嘿傻笑两声,訕訕地坐了回去,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邹厂长心里也高兴,这事他自认为自己解决得还算圆满,这新来的小陆同志也是个肚子里有货的,他们厂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至於周科长……
    周科长根本无所谓。
    他对陆文渊的態度始终没变过,陆文渊是国外回来的金疙瘩。
    就算肚子里再有墨水也变不出金子来,怎么著都跟他们计划科没关係。
    任他陆文渊去哪,只要不来他这碍眼,爱去哪去哪。
    至於之前使的绊子,也不过是他觉得,这留洋回来的学生,调起的太高,看不顺眼而已。
    现在证明人家確实有真材实料,周科长也不想再插手。
    至於陆文渊看没看出来他藏在笑容底下的不屑,周科长根本不在意。
    反正技术科和计划科中间隔著道鸿沟,就算是他陆文渊心里有气,也得受著。
    他们计划科可捏著每科的预算呢!
    叶达康那个狗脾气,遇上他姓周的不也得乖乖低头,好好说话么!
    一想到这,周科长给自己续了杯水,將搪瓷缸中的茶水当做白酒,美滋滋地细品起来。
    这边邹厂长和叶达康已经拉著陆文渊閒话家常起来。
    邹厂长也是个实在人,关心下属,自然问起了家里的底子。
    陆文渊借著【记忆+0.1】的加持,对答如流,半点破绽没有。
    他苦笑道:“厂长就別抬举我了,我们家老爷子是个商人,往上数十几代都没出过读书人,到了我这,我是被老爷子用鞭子硬生生赶进宾夕法尼亚的大门的。”
    陆文渊这话没说错,原身確实是被陆振华连打带骂,砸了无数美金才送出去的。
    可这事他知道,別人可不知道啊!
    邹厂长一行人还以为陆文渊谦虚呢,心里对这小伙子更满意了。
    心里忍不住直夸:人家家风正,老爷子有远见。
    叶达康更是满脸羡慕:“我老子要是愿意狠狠给我来上一顿,也能给我送进宾夕法尼亚,那我也愿意呀!”
    这话把大傢伙都给逗乐了。
    邹厂长更务实一些,他听著陆文渊的话,觉得能拿钱將儿子送进宾夕法尼亚大门的人绝不是等閒之辈,便试探著问。
    “小陆同志,不知道您父亲是?”
    “家父陆振华,是个南洋商人。”陆文渊状似不好意思地说。
    “家父这人,平生没別的,就是一颗心全扑在报国上。抗战那会儿,也不顾身家性命,散了些家財往国內运过几批药和钢管……都是些小打小闹,估计诸位也没听说过。”
    邹厂长和叶达康確实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毕竟抗战时期也过去了许久,非事件亲歷者对这事儿並不知情也算正常。
    陆文渊的目的也不是让他们听见陆振华的名字就虎躯一震,拜倒在地。
    他只是想先潜移默化地將这事儿慢慢灌输在身边人的脑子里,往后他要是能越爬越高,这事儿也就能越传越广,怎么著也算是一个护身符不是?
    因此,他这话说过就算,也不曾想深聊,打个哈哈,就算过去了。
    谁知在一旁旁听,一直没说话的周科长听了陆振华这名字,却觉得耳熟得很。
    他细细咂摸,越想越觉得熟悉,越熟悉就越要细想。
    突然,他拍案而起,將陆文渊三人嚇了一跳。
    周科长也不管那个,这时他没工夫顾及別人了。
    周科长也不管旁人眼光,他拖著椅子就往前挪,硬生生挤开了旁边的叶达康,凑到陆文渊跟前,开口的语气腻得令叶达康直瞪眼。
    “您父亲,是不是早些年在南洋活动过?”
    陆文渊意外地看了眼周科长,然后点了点头:“周科长,您怎么知道?”
    “是41年的事儿?”周科长继续追问。
    “这……”陆文渊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並没有亲歷这些事情,都是事后陆振华抱著他得意复述的。
    具体时间陆振华没说,他確实也不记得,不过推算起来应该是在四几年左右。
    因此,陆文渊犹豫地点点头。
    “哎呀!”周科长一拍大腿,一脸的激动,“这叫什么?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叶达康看不惯周科长装疯卖傻这齣,以为他不知道呢,这老小子之前找上头要预算那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到处跟人攀关係。
    因此,他警惕开口:“老周,攀关係也不是这么攀的,人家小陆同志都不认识你,哪来的一家人?”
    “小陆同志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是对陆老爷子久仰了呀!”
    见陆文渊一行人都面露疑惑地看向自己,周科长举起搪瓷杯猛灌了一口,接著开口道。
    “也怪我,实在是听见陆老爷子的名字太激动了。”周科长解释道。
    “41年的时候,我爹是一二九师的副团长,他退回来之后,一直跟我们说那时候的状况。”
    “那时候抗战,物资不够,愁啊!没有无缝钢管,造出来的迫击炮炸膛,伤了自己人,再有他们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伤口化脓,连一片磺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那块肉烂掉,严重的时候都得截肢。”
    “后来我爹说,有人送来了一批货,说是南洋来的爱国商人,冒著被杀头的风险,从仰光走滇缅公路运进来的。”
    “我爹说了,送物资、送药的商人名字就叫陆振华,这可是恩人的名字,让我们这些小辈都得牢牢记著的。”
    “小陆同志刚刚说陆老爷子的时候,我就听著耳熟,这不,一下子想起来了!”
    周科长惯常都是笑眯眯的,今天同陆文渊一行人讲这事的时候,脸上依然掛著笑,只不过眼圈看著红了些。
    陆文渊也听著有些动容,实在是周科长复述的太有画面感,连他都仿佛看到了那个炮火纷飞的年代,没药没补给的士兵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啊!陆老爷子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更是我们一二九师的恩人!”
    周科长至今还记得他爹躺在躺椅上,摸著扶手,仿佛就在摸著那些钢管一样。
    老头子下了战场,退了休,如今连记忆都开始慢慢衰退了,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战场。
    有时候连家人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打鬼子。
    想到这,周科长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他缓缓举起茶杯。
    “小陆同志,这杯水,我周建雄替我爹,替那些死去的战友,敬你,敬你父亲!”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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