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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军的劝降广播已经循环了两遍。
    “旧水厂內所有武装人员,立即放下武器,交出生化武器控制者。政府將保障伤员、平民及主动投降人员的生命安全。”
    声音从南侧公路上的装甲指挥车不停传来,穿过断裂铁门和水厂空旷的沉淀池,在旧厂房间反覆迴荡。
    反抗军没一个人回应。
    设备间里,一箱刚拆开的步枪子弹被摆在地上。剩余弹药已经不够按满弹匣了,只能每个人各自分十几发。有人把空弹匣塞回腰间,又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拆下一块还算完整的防弹插板,塞进自己那破旧的战术背心。
    艾达开回来的政府装甲车横在南门后面。
    左后轮只剩半圈橡胶,车身擦著墙壁留下大片凹痕。它已经开不动了,反抗军便往车厢里塞了些沙袋,把它当成临时掩体,至少还能挡挡子弹。
    jd从右耳里抽出一团卷紧的纱布。
    “外面说什么?”
    巴迪正靠在旧泵机边,把最后两个步枪弹匣压满。后背撞上桌角留下的伤还在,弯腰时他的动作很僵。
    “放下武器,保证安全。”
    jd皱著眉听了半天。
    “我听著像保证审判。”
    “差不多。”
    哈尼根的声音从缴获的通讯终端里传出来。
    “南侧有两个机械化步兵连,以及至少七辆装甲车。东南方向有迫击炮阵地,西侧楼顶发现了两组重机枪。空中有六架侦察无人机,四辆重型运输车刚刚进入水厂外围。”
    旧控制台上,那模糊的卫星图被不断放大。
    四辆重型运输车停在南环公路。
    其中两辆的车厢內持续传出大型生命信號,另外两辆装载著生化控制设备、束缚架和隨行步兵。
    蕾欧娜盯著那两团几乎占满车厢的红色热源。
    “是暴君啊。”她还是很熟悉的,上次见还是在浣熊市呢。
    艾达將银色的样本箱放到控制台边。她的右肩制服被隔离门撕开,锁骨下方那片青紫已经蔓延到肩头,虽然还在自愈但是速度不快,脸侧擦伤刚刚止住血,开始缓慢自愈。
    蕾欧娜伸手拨开了破损的衣料,眼神很心疼。
    艾达按住她手腕,把衣服拉了回去。
    “没断。”
    “谁打的?”
    “女总统打的。”艾达回答很乾脆。
    蕾欧娜看向她。
    艾达把从总统府带出的主数据晶片插进终端。
    “她比情报上能打得多。负三层里不止两具暴君,运输编號和反抗军拿到的支配种属於同一批军方计划。”
    屏幕出现几张实验室照片。
    相同的军方编码、相同的总统医疗委员会电子签章,以及一份早已擬好的战场展示方案。
    方案里,反抗军舔食者被標註为“恐怖武装”,政府暴君则是“特种反生化作战单位”。
    连无人机拍摄角度都提前设计好了。
    “她打算在镜头前让暴君杀光舔食者。”艾达说,“然后活捉你和巴迪,这样,她冠冕堂皇,是自卫,反抗军是叛乱而已。”
    巴迪抬头看向水厂上空盘旋的无人机。
    “她不是来打仗的。”
    “她来记录胜利录像的,我们之前的计划根本没有胜算。”伊万说。
    他坐在墙边一把旧椅子上,脸色仍然很差。颈后的支配种暂时被蕾欧娜压制,手指却一直没啥血色。旁边掛著半袋血浆,输液速度被调得很慢。
    扩音器开始倒数。
    十。
    九。
    蕾欧娜把水厂內部图摊开。
    “巴迪,让六只舔食者走南侧的排水沟,从装甲车后方接近。先毁掉轮胎和武器架。”
    她指向两座废弃沉淀池。
    “剩下的全部藏进泵房、蓄水池和上层管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集中衝锋。”
    巴迪问:“北侧呢?”
    “带重伤员和平民从地下检修管网撤。jd带人走,伊万最后。”
    “我留下。”伊万说。
    “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先撤吧。”
    “这里的人会听我的。”
    蕾欧娜看了他两秒,把一支手枪推了过去。
    “那就坐著说。”
    倒数彻底归零。
    外面没有立刻响起密集枪声。
    几枚圆筒状弹药先被发射进水厂。一枚了落进空置管道,强光和巨响一起炸开,是闪光弹。下一枚是燃烧弹,火焰沿著旧管壁向上卷,逼得藏在管线里的舔食者开始被迫移动。
    它们的热源刚显露出来,无人机已经完成標记。
    这已经是现代战爭,生化武器的作用开始逐渐降低。
    西侧的重机枪隨即开火。
    子弹从固定好的几个角度横扫过泵房窗口、管线接口和沉淀池的边缘。一只舔食者刚从窗框跃出,胸腹便被连续击穿,身体撞在水泥柱上,化为肉酱。
    第二只试图沿屋顶绕后,机枪火力却提前压住它的落点。它在半空被打歪,摔进了蓄水池里。
    巴迪脸色变了。
    “他们似乎知道我们会从哪里出来。”
    蕾欧娜盯著无人机传回的弹道標记。
    “你们用过太多次同样的打法了,既然他们交给你们,那他们自然早有准备。”
    南侧排水沟內,六只舔食者贴著沟壁正快速前进。
    它们刚接近第一辆装甲车,车身两侧便弹出了特製的金属拦截架。粗钢杆横著卡进排水沟中,最前面两只舔食者冲得太快,胸口和肩膀当场被夹住。
    装甲车顶部重机枪向下转动。
    近距离火力几乎把它们钉在沟里。
    剩下四只从侧面跃出做殊死搏斗,一只掀开装甲车舱门,另一只钻入车底咬断了传动线路。可政府步兵没有混乱,他们立刻后撤到第二辆装甲车后,將喷火器对准排水沟。
    两只舔食者被火焰逼退,皮肤迅速焦黑。
    蕾欧娜抬手切断了它们继续前扑的衝动。
    “回来吧。”
    巴迪猛地看向她。
    “再给它们十秒,能毁掉那辆车。”
    “然后,就会全死在沟里。”
    “它们本来就是武器。”
    “现在不完全是。”
    蕾欧娜开始运筹帷幄,调动剩下的舔食者后撤。
    政府军没有追击。
    他们正在等,等真正的武器。
    南环公路上,两辆重型运输车同时展开侧门。
    当第一具暴君缓缓地走下车时,地面明显震了一下。
    它接近三米,肩颈和手臂仍扣著束缚架,苍白皮肤上插著药物输送管。隨行人员退到安全区域,遥控解除了颈部固定锁。
    第二具暴君从北侧运输车里出来,沿著水厂外墙向撤离通道移动。这两具暴君,都是完完全全的量產型暴君,个个身著一件黑色的防弹皮衣,看起来像是巨人一样,这些流到黑市上的暴君个个身价过亿,现在来看,他们的的確確也是最强的生化兵器。
    两头暴君没有追逐任何反抗军士兵。
    它们的视线同时锁定在了舔食者身上。
    一只舔食者从泵房屋顶扑下,前爪扣住了暴君的肩膀,嘴部裂开,长舌缠向颈部。
    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暴君反手抓住它腰侧。
    舔食者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便被整个抡过头顶,砸穿水泥护栏。
    暴君向前一步,脚掌直接踩住它前肢。
    骨骼连同地面一起塌了下去。
    两只舔食者从左右攻击暴君的腿部。一只咬住小腿,另一只顺著背部往上攀爬。它们配合的还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暴君拖著腿上的怪物直接撞向泵房外墙。
    墙面裂开,舔食者的半个身体彻底陷进砖石当中。背上的那只被它抓住脖颈扯下来,顺手甩进了正在运转的废旧泵机,就跟扔垃圾一样。
    北侧那头更加直接。
    它抓住一只正拖动伤员担架的舔食者,单手將其提离地面,任由它挣扎,转身一口气砸向混凝土柱。撞击过后,柱体断开,舔食者落在碎石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此前替蕾欧娜挡过子弹的那只舔食者,拖著已经受伤的左前肢从侧面衝出来。
    它没有扑向暴君颈部。
    而是挡在两名来不及撤离的伤员前方。
    暴君的拳头落下。
    那只舔食者半边身体都被掀出去,撞断了旧泵机底座。它落地后撑了两次,前肢始终使不上力,只能拖著身体继续往伤员身前爬。
    政府军步兵跟在暴君身后进入水厂。
    他们不需要去衝锋。
    暴君负责撞开墙壁、掩体和舔食者,步兵只需要沿缺口推进,用火力压住反抗军,就可以轻鬆制服。
    南门后那辆装甲车掩体挨了一发火箭弹。
    车厢內的沙袋被衝击掀开,三名反抗军当场倒下。一个人的肩膀被弹片击中,仍想抬枪还击,被同伴拖进设备间。
    “北侧管网堵了!”
    jd从通道口冲回来,右耳仍听不清,喊声比枪声还大。
    “他们用工程车撞塌了出口!还有二十多个伤员没走!”
    伊万扶著椅背起身。
    “把他们转进旧水槽吧。”
    “那里通向沉淀池,暴君就在外面。”
    “总比留在这里等著吃炮弹强。”
    巴迪强行扩大控制范围。
    十多条舔食者视野同时压进脑中。他鼻血又流了下来,眼前画面开始重叠。
    “全部围南边那一头。”
    蕾欧娜直接切断了他的命令。
    巴迪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它们不能再集中在一起了,应该散开。”
    “暴君已经进来了!”
    “集中在一个位置,只会让政府军一次杀乾净。”
    “那你告诉我怎么挡!”
    巴迪指向外面,语气变得焦躁了起来。
    第一头暴君已经撞穿了南侧泵房。
    五只舔食者从不同角度围上去。政府的机枪越过暴君肩膀开火,先打落两只。剩下三只同时扣住它的手臂和背部。
    暴君停了一步。
    下一秒,它抓住右臂上的舔食者,双手向两边猛扯。
    巴迪脑中那条连接骤然断裂,那只舔食者直接死亡。
    他脸色一白,后背撞在墙上。
    蕾欧娜压住他颈后的支配种,阻止寄生组织在刺激下进一步侵蚀它的神经。
    巴迪甩开她手。
    “放开我。”
    “你已经看不清了。”
    “我看得清它们在死!”
    “剩下的全送过去,也只够再拖一分钟的。”
    “这一分钟够他们撤的!”巴迪越来越焦躁,他们要输了!
    “北边堵死了,南边也守不住。”
    巴迪抓住她衣领。
    “所以呢?站在这里看著?”
    艾达从外面退进设备间,步枪弹匣已经空了一半。她右肩的裂口重新渗血,钢索的末端也被暴君扯断。
    一枚子弹擦过门框,打碎她身后的仪錶盘。
    她换上弹匣,看向蕾欧娜。
    “再不接手,它们就把你的人拆完了。”
    这句话让巴迪愣了一下。
    他想说那些不是蕾欧娜的人。
    可外围所有还活著的舔食者,都正按蕾欧娜的命令保护伤员,而不是继续送死。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第二形態会放大你的信號。无人机、总统府和至少两套境外情报系统都在监听,这不是什么好事。”
    蕾欧娜按住腰腹。
    疼痛已经从原本的发紧变成一阵阵抽痛。连续控制大量舔食者,又强行压制多名支配种宿主,她的身体正在提醒她停下。
    战术袋里只剩一支空针筒。
    她把针筒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在控制台上。
    “我知道。”
    艾达重新拉动枪栓。
    “要做就快点吧,老婆。”
    蕾欧娜看向她肩上的伤。
    “后面交给你。”
    “別回头。”
    蕾欧娜走出设备间。
    政府军已经进入水厂內院。
    第一头暴君越过残破泵机,抬起手臂抓向靠在墙边的巴迪。北侧那头则踩过几只失去行动能力的舔食者,向地下入口靠近。
    黑金色纹路,再次开始逐渐从蕾欧娜的手腕內侧浮现。
    纹路沿著手臂向上蔓延,越过肩颈。她的瞳孔逐渐收紧,原本混乱的寄生网络在几秒內,被重新梳理。
    枪声仍在响彻。
    可那些来自支配种、舔食者和暴君的杂乱信號,被一层层压了下去。
    水厂內所有还能行动的舔食者同时停住。
    它们伏低身体,头部朝向蕾欧娜服从。
    第一头暴君的手,停在巴迪的头顶。
    距离不到半米。
    它的手臂肌肉仍在发力,肩部不断震动反抗,脚下水泥被踩出一道道裂纹。
    但是,拳头再也落不下去。
    巴迪抬著头,连躲都忘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北侧,第二头暴君正抓著一只舔食者,准备將其砸向墙面。五根粗大的手指缓慢鬆开。
    舔食者跌落地面,迅速爬回蕾欧娜控制范围。
    政府军生化指挥车连续对两只暴君发送强制命令。
    两头暴君颈后的控制模块同时亮起红灯。高压电流灌入脊柱,它们的身体剧烈抽动,口中发出低沉吼声。
    只不过,蕾欧娜已经进入更深的控制层。
    这里没有支配种宿主那样完整的自我意识。
    药物压制、肌肉反馈、目標识別、疼痛閾值,以及人工植入的服从指令,全被强行堆叠在一个粗暴的接口上。
    虽然结构远比舔食者复杂得多。
    底层仍然是生化网络。本质上暴君是很简单的生物。
    最高命令掛在最上方。
    【摧毁舔食者。】
    【活捉支配种宿主。】
    【活捉未知上位控制者。】
    两头暴君试图执行。
    蕾欧娜却直接覆盖过去。
    信息衝击同时压入暴君的神经。两具庞大身体的力量反馈、损伤状態和战场视野一併涌来。
    她腰腹猛地收紧,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鼻腔渗出一线血。
    艾达站在她后方,用突击步枪击落三架无人机。她看了一下蕾欧娜,呼喊了一声,有些许担心。
    “蕾欧娜。”
    “没事。”
    蕾欧娜擦掉鼻血,抬起手。
    “转过去。”她直接开始下达命令。
    第一头暴君缓慢收回了停在巴迪头顶的拳头。
    它转过身来。
    第二头暴君也在北侧完成了相同的动作。
    两具原本为政府军开路的生物兵器,面对著自己的装甲阵线。
    指挥车內,操作员连续拍下控制键。
    屏幕上的权限標识却一层层变红。
    “备用指令失效!”
    “敌我识別正在被改写!”
    “切断神经接口!”
    “切不掉,底层控制被锁死了!”
    最后一架无人机拉近镜头,对准了保持第二形態的蕾欧娜,她背后的黑金色纹路翅膀再次浮现,让她本人升起,此刻圣光照射在反抗军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女神。
    虽然也確实是啦。
    艾达举起枪。
    一发子弹直接击穿镜头。
    画面彻底黑掉之前,只留下两头暴君站在蕾欧娜前方的最后一帧。
    蕾欧娜向前走了一步,继续下达命令。
    “把路打开。”
    两头暴君同时冲向政府军。
    南侧那头,直接顶著重机枪火力撞进了装甲阵线。大口径子弹在它胸腹打出一串血洞,他脚步都没有停下来。毕竟,还会缓慢自愈的。
    它抓住最前方装甲车保险槓。
    十几吨重的车头直接被抬离地面。
    车內士兵仓促跳车,暴君已经將整辆车掀过半圈,砸在后方重机枪阵地上。
    枪架和车顶一起塌下去。
    暴君一脚踩弯机枪枪管,抬手抓住迫击炮底座,连固定支架一起拔出,扔进沉淀池。
    北侧那头,直奔生化指挥车。
    政府军直接发射反装甲火箭。
    爆炸撕开了它的腿侧大片皮肤,衝击波让它跪了一下。蕾欧娜维持住控制,它重新站起来,撞开两辆护卫装甲车,双手一把插进了指挥车的侧板当中。
    钢板向外卷开。
    整辆车被推翻在地。
    车顶的信號设备还在闪烁。
    暴君抬起拳头,直接给了一击电炮。
    控制天线直接折断。
    它又是一拳,落在主机位置,碾碎了一切,红色状態灯全部熄灭。
    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舔食者被蕾欧娜重新分组。
    八只沿泵房屋顶向左右两翼移动,扑击那些重武器操作手。它们不撕咬人,只用爪子拍飞枪械,再咬断装甲车的外部线路。
    另外几只则拖走弹药箱,把迫击炮弹扔进水沟里,主要是以让政府军失去作战能力为主。
    一名政府军士兵丟掉步枪,抱头趴下。
    舔食者从他身边越过。
    反抗军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几分钟前,暴君还在把他们的舔食者像小型动物一样隨手砸碎。现在,那两头暴君则是站在火力最密集的位置,替他们挡住了所有子弹。
    巴迪最先捡起步枪。
    “从南门出去!”
    他回头看向设备间,吶喊道。
    “能走的全部跟上,別离暴君太远!”
    反抗军从南门缺口衝出。
    有人占领被掀翻的装甲车,有人扑向失去掩护的通讯设备。一个年轻反抗军举枪追向撤退士兵,被巴迪抓住背心拽回来。
    “拿设备!”
    “他们刚才杀了我们的人!”那个人流泪喊道。
    “拿设备,別追!”
    jd扛著一箱弹药刚跑出水厂,右耳仍然听不太清。他经过第一头暴君脚边时,仰头看了一眼。
    “它现在算我们的人?”
    艾达从后面跟上。
    “你可以问它。”
    jd的脚步立刻加快。
    隨著反抗军转守为攻,政府军的阵形开始崩散。
    两辆装甲车倒车时撞在一起,剩下那辆想绕过沉淀池,被暴君抓住车尾,直接横推到公路中央。
    原本整齐的步兵队形被翻倒车辆截断。前线军官还在要求维持阵线,后方士兵已经绕开水厂开始撤退。
    他们真正混乱的,並非伤亡。
    是那原本用於展示政府实力的暴君,正在亲自拆毁政府军自己的阵地。
    南环公路很快被堵死。
    第二头暴君將空运输车推翻,彻底切断装甲部队撤离路线。政府士兵只能弃车步行。
    反抗军趁机夺下一辆通讯车和两辆还能行驶的装甲车。
    战场从围攻变成追著政府军夺装备。
    总统府指挥中心里,友军標识正大片转红。
    斯维特拉娜的右肩包著绷带,深红色套装还留著与艾达交手时的破损。她站在主屏幕前,看著两头暴君摧毁生化指挥车。
    “快切断远程控制。”
    操作员满头是汗。
    “已经切断了,但是目標仍在行动。”
    “启动暴君的体內保险。”
    “保险指令没有回应。”操作员已经万分无奈了。
    “备用药物过载。”
    “也被拦截了。”
    屏幕弹出新的错误信息。
    【敌我识別被重写。】
    【底层控制权限丟失。】
    【未知上位信號扩张。】
    斯维特拉娜盯著最后一帧无人机画面。
    画面中央,蕾欧娜处於第二形態。两头暴君在她面前转身,而剩余舔食者全部伏低身体。
    她没有砸桌子,这不太符合她的形象。
    “让旧水厂部队迅速撤离。”
    一名军官回头。
    “总统女士,南环公路已经被堵死了。”
    “弃车。”
    “那两具暴君——”
    “放弃吧。”斯维特拉娜做决定的速度倒是雷厉风行。
    军官没敢再问。
    “首都核心防御提前启动。清除军方採购、支配种和暴君的所有联动记录。封锁通讯中心与拘押区。”
    斯维特拉娜顿了顿。
    “未知控制者列为第一目標。能活捉最好。”
    “如果不能?”
    “別让她进总统府,格杀勿论。”
    旧水厂外,枪声渐渐变少。
    倖存的舔食者重新聚回蕾欧娜周围。原本二十七只,如今还能完整行动的只剩十五只,另外几只伤得很重。
    此前替她挡过子弹的那只仍被断裂泵机压著。
    蕾欧娜抬手。
    第一头暴君走过去,双手抓住了泵机外壳,將沉重设备缓慢抬起。
    几名反抗军立刻钻进下面,把受伤的舔食者拖出来,对他们来说,舔食者还是熟悉得多。
    它半边身体已经失去知觉,仍试著抬头靠近蕾欧娜。
    蕾欧娜蹲下,將手按在它颈后。
    躁动的寄生信號缓缓平復。
    巴迪站在旁边,脸上和衣领上全是鼻血。
    他看看那只受伤的舔食者,再看向站在蕾欧娜身后的暴君。
    过去,他们为控制一只舔食者,必须用支配种、血液和寿命去换。
    而蕾欧娜只用了几分钟,便从政府手里夺走了两具专门猎杀舔食者的暴君。
    她真的是派来拯救他们的女武神吗?
    “接下来去哪?”巴迪问。
    他没有再说“那些怪物归你”。
    蕾欧娜起身,走到缴获的通讯车旁。
    城区部署图被展开。
    “通讯中心。”
    她在地图上標出第一处坐標。
    “拿到政府向外发布消息的渠道,把艾达带回的证据发出去。”
    “当消息发出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胜利了。”
    第二处坐標落在拘押区。
    “把被关押的人放出来。”
    第三处,是总统府地下实验区。
    “最后去这里。”
    巴迪问:“舔食者怎么进城?”
    “不进主街,沿著屋顶和排水系统走。两头暴君走正面,负责打穿政府军的装甲封锁。”
    “政府军要是混在人群里?”
    “丟下武器的人就不追了。向平民开火的人,先解决武器。”蕾欧娜还是不想滥杀无辜。
    年轻反抗军仍不服。
    “他们刚才杀了我们十几个人。”
    蕾欧娜看著他。
    “你想报仇,可以等他们拿起枪再来。”
    对方咬著牙,但是碍著蕾欧娜的实力,没有继续爭。
    艾达接过蕾欧娜手里的路线图。
    蕾欧娜此刻掌心正在轻微发抖。两头暴君的庞大反馈持续压在神经里,第二形態又放大了所有连接。鼻下刚擦掉的血跡重新渗出。
    艾达压低声音。
    “还能撑多久?”
    “够进城吧。”
    “刚才我也说,只是擦伤。”
    蕾欧娜看向她右肩,她明白,艾达想让她说实话。
    艾达把路线图捲起,揉了揉她的头髮。
    “所以別骗我骗得太明显。”
    大洋另一端,东斯拉夫前线影像已经进入联合审查系统。
    系统自动標註:
    【疑似发现dso部长直接控制多类型b.o.w.。】
    【控制对象包括舔食者及军用暴君。】
    【建议启动跨部门生化风险审查。】
    西蒙斯坐在办公室里,將三条自动上报路径逐一关闭。
    他把“直接控制”改成“东斯拉夫政府生化指挥系统遭到未知电子干扰”。
    又把“dso部长”从报告主体中刪去。
    最后一份原始录像仍停在屏幕上。
    蕾欧娜站在水厂內院。
    两头暴君同时停止攻击,转身面对政府军。
    西蒙斯打开她的私人评估档案。
    原有分类写著:
    【高价值特殊资產。】
    光標停了几秒。
    这一行被刪除。
    新的分类被输入进去:
    【不可预测战略风险。】
    隨后,他建立一份新的加密文件。
    文件名只有一串编號,没有写蕾欧娜的名字。
    访问权限仅限他本人。
    旧水厂前线,反抗军刚完成队伍重组。
    两头暴君走上通往首都的公路。舔食者分散进入两侧建筑,缴获的装甲车跟在后方。
    哈尼根忽然叫停了队伍。
    “先等一下,別动暴君。”
    蕾欧娜抬起手。
    两头暴君同时停下。
    艾达进入缴获的生化指挥车,拆开主控台。屏幕早已黑掉,车內备用电源却仍有一条细小线路保持工作。
    她切断电池。
    屏幕重新亮起。
    【王冠协议启动。】
    【检测到上位控制覆盖。】
    【正在上传控制者生物特徵。】
    进度条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三。
    艾达扯断通讯模块,数字却没有停止。
    “发射器不在车里。”
    哈尼根快速解析信號。
    “在暴君体內。至少还有两套人工备用模块,独立供电。”
    蕾欧娜通过网络感受到两枚隱藏在脊柱深处的微弱脉衝。
    斯维特拉娜失去了暴君,也失去了旧水厂战线。
    可她仍借著这次接管,从蕾欧娜身上抽取数据。
    艾达打开工具箱,走向第一头暴君。
    上传的进度跳动了一下。
    看起来,双方各自,都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蕾欧娜她们必须得进城,把斯维特拉娜给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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