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圣堂深处,那血色的光一下一下跳著。
那块古老的“琥珀”被悬掛在祭坛后方,被无数黑红色藤蔓缠住,像一颗从怪物胸腔里剜出来的心臟。每跳一下,整座圣堂里的普拉卡寄生虫都会跟著颤一下。
萨德勒站在琥珀前。
他的黑袍已经被撑开一半,背后那只主控支配性普拉卡寄生虫像腐烂的王冠,正一点点张开。藤蔓扎进他的脊背,又扎进了琥珀,血管一样鼓动。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差一点。
lady s,此刻站在台阶下,头髮垂在肩头,她颈侧的暗纹一路爬到锁骨。普拉卡融合后的异化已经压不住了,现在就是需要普拉卡寄生虫完全展现实力的时刻,此刻她左眼眼底红得发紫,右眼深处则像有细小的虫翅在慢慢展开。
她盯著琥珀,舌尖轻轻抵了一下犬齿。
“美味。”
索尼婭站在她身侧。
眼神空得可怕。她抬起手,指尖紫光一点点匯聚,像一支隨时会发射的炮弹,早已装填完成。
萨德勒转过头。
“你来晚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是神態也有了几分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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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生化危机里的所有研究始祖病毒的人,最后都是希望永生成为类神一样的存在。
下一秒,圣堂两侧的培养槽同时炸开。
绿色营养液泼了满地。
一具具难缠的再生者从碎玻璃里爬出来,皮肤白得发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它们没有嘶吼,只是拖著扭曲的四肢,朝lady s和索尼婭围过来。
更远处,倒塌的侧殿里传来沉闷的撞击。
之前被打碎的普拉卡巨人残躯,再次重新动了。
半颗脑袋,断裂的肩骨,背后一团黑红色寄生组织重新膨胀。它拖著半截身体爬起,巨大的手掌按碎一排石柱,碎石雨一样砸下来。
黑袍信徒们齐齐从阴影里涌出。
他们的脖子弯成不正常的角度,嘴里念著断断续续的祷词,为萨德勒主教最后的反攻做最后一次助力。更多的藤蔓从祭坛下探出来,贴著地面游走。
萨德勒张开手臂。
“主不会宽恕僭越者。”
lady s看都没看那些东西。
她还在看她的宝贝琥珀。
“索尼婭,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呢?”
索尼婭指尖紫光一闪。
她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琥珀猛地亮了一下。
索尼婭的动作停住了。
只有半秒。
可半秒,已经够一只再生者扑到她面前。
那东西的嘴咧开,牙齿密密麻麻翻出来,咬向她的小臂。索尼婭抬手,紫光轰进它腰侧。
光束贯穿过去。
没有打中核心,很可惜。
再生者的身体只是往旁边一歪就免於重伤,下一刻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牙齿狠狠嵌进皮肉。
血顿时溅了出来。
索尼婭没有叫,她成为了女王的侍卫以后,基本上就失去了痛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
“干扰增强了。”
lady s终於把目光从琥珀上挪开。
她抬手,按住索尼婭的肩膀。
那只手不重。
可索尼婭被琥珀压下去的膝盖,却硬生生停住了,她又恢復了正常。
lady s的声音很轻。
“我的护卫,除了我以外,从不跪別人。”
索尼婭眼底紫光一亮。
“是。”
lady s抬眼看向琥珀,唇角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嘖,抢我的侍从?”
她五指一张。
空气的丝线,再次被她抓住了。
那些再生者胸腔里的核心同时颤抖了一下。萨德勒意识到了以后,他的主控权像一张网,从琥珀后方压过来,试图把她的手推开。
lady s一步不退。
她手背上的黑纹鼓起,如同一只只活虫在皮下爬。下一刻,那只咬住索尼婭的再生者身体忽然僵住。
皮肤內部突然发出来了一声爆震。
只有一瞬,它跟萨德勒之间彻底断联了。
索尼婭抬起另一只手。
紫光贴著lady s让出的空隙射入,再生者胸腔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它们体內的核心全部炸了。
白色的肉块塌了一地。
索尼婭抽回手臂。伤口深可见骨,血顺著指尖往下淌。
她看都没看。
下一轮紫光齐射已经充能完毕,射了出去。
这一次,她终於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再生者群开始倒下。
是每一发都打在核心上。
萨德勒眼角微微一抽。
巨人残躯在这时扑了过来。
它那条还算完整的手臂砸向地面,整个圣堂都震了一下。圣堂侧柱断开,石块塌落。索尼婭被衝击震退半步,靴底在地面划出一道带有血水的印记。
lady s也被逼得往后滑动了一点,这很明显不太符合女王的气质。
鞋跟刮过石板。
一道白痕留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再次抬头,满眼杀意。
巨人的背部,黑红色主控组织重新连成线。那些线从琥珀方向伸来,扎进残躯里,把死掉的东西重新吊起来。
萨德勒笑了。
“你以为咬开一点网络,就能拥有它?”
路易斯之前说过,萨德勒可能会补回她之前咬开的网络。
这老东西还真补了。
lady s抬起眼。
“我的东西,他也敢回收?”
她冲了上去,不过她的衝刺因为体质的飆升,现在也基本上接近於 t-雾株女暴君的 80% 速度了,所以一般人看起来也接近跑车的速度了。
巨人的拳头再次砸落。
lady s没有躲,身体极为灵活迅速,几乎贴著那只腐烂手臂擦过去。碎肉和骨刺擦开她肩头皮肤,血刚冒出来,又被更深处的黑纹吞回去瞬间治癒。
她跃上巨人背部。
五指插进那团膨胀的黑红肉组织。
“找到你了,又一次。”
那些控制线立刻活了过来,像无数根神经一样抽打她的手臂。皮肤被切开,血线一道接一道炸开。
lady s笑出声。
疼痛,总会让她高兴,让她感觉还活著。
“萨德勒,你的缝合手艺太差了。”
她猛地往外一扯。
整团普拉卡寄生虫控制线被她连根拔起,从巨人背上拽了出来。
巨人残躯仰头,无声地张开它那丑陋大嘴。它没有喉咙了,吼不出来,只能让胸腔里的普拉卡剧烈抽搐。
“索尼婭。”
lady s没有回头,冷酷的女王,只下达最高效的指令。
“烧断它。”
索尼婭抬手。
直接轰进巨人背后的核心肉团,让一切连接,都变得脆弱。
紫光像脉衝一样连著炸开。
黑红控制线一根根断裂,在空气里捲曲、焦黑、坠落。
巨人残躯失去支撑,半边身体重重塌下去。
地面猛地一震。
灰尘扑下来。
lady s站在巨人尸体背上,手上还抓著一截抽搐的神经线。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隨手丟开。
“进步不错,索尼婭。”
索尼婭垂下手,鞠躬致谢。
“感谢女王。”
萨德勒脸上的笑终於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的防线挡不住了,自己手里基本没啥底牌了,是时候该最终对决了。
於是,祭坛后的琥珀猛地一缩。
所有藤蔓都收了回去,像无数根血管扎进萨德勒背后的主控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当中。他的黑袍被彻底撑裂,肩胛骨向外翻开,肉色触鬚从背后层层展开,看著有些噁心。但是每个生化危机的 boss 最后一版看著都会有点这样。
这种审美,lady s 一点都不喜欢,太丑了。
那顶腐烂的王冠,开始逐渐变大了。
琥珀的光开始流进他体內。
萨德勒的声音开始重叠。
“你只是被恩赐污染的容器。”
一层声音来自他本人。
另一层像从虫群深处传来。
“琥珀属於主,而我,就是唯一真主。”
lady s从巨人尸体上跳下来。
她歪了歪头。
“不好意思。”
她往前走。
“现在,归我了!”
黑袍信徒们扑上来保护萨德勒主教,可惜也是徒劳。
因为索尼婭挡在她身前。
手臂射出的紫光切过最前方信徒的膝盖,血肉和虫肢一起断开。而且因为紫光的贯穿性,后排的信徒刚张嘴念祷词,光束就从口腔贯穿后颈。在这两排的信徒都被贯穿了以后,剩下的信徒根本挡不住索尼婭的强大体术,只能是被砍瓜切菜。
毕竟索尼婭现在的强度也差不多看齐阿祖了,所以这点信徒清理起来不是很快吗?
她开路开的很乾净。
像一把刚铸好的刀。
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情绪。
lady s直奔琥珀而去。
萨德勒如临大敌,迅速抬起手。
高阶主控权瞬间压了下来,压进了 lady s 的血脉。
一只巨大的手,直接伸进lady s的身体里,按住了她体內的支配型普拉卡。
lady s脚步一顿。
颈侧暗纹猛地鼓起。
眼底紫气被压回去一瞬,左手那些灰色细线迅速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烫焦。
更深处。
里昂的意识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单纯被拖著头髮,从黑暗里往外拽。
lady s的笑停了。
她低下头,为自己在萨德勒面前的暂时被压制住感到不爽。
萨德勒却笑了。
他以为自己压住了她。
“跪下吧,你这个贗品女王。”
lady s慢慢抬眼。
笑意已经没了。
“你已经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萨德勒一怔。
下一秒,lady s不再绕开任何防线。
她立马闪现,然后直接伸手,抓住了琥珀。
整座圣堂都停了一下。
这是所有普拉卡宿主,同时断联。
信徒的祷词卡在喉咙里,再生者的肢体僵在半空,藤蔓像被钉住一样停止游动。
连萨德勒背后的王冠,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lady s五指收紧。
琥珀在她掌心跳动,里面沉睡了数百年的主控权像一只被惊醒的虫后,疯狂地撞向她的血肉。
超疼的。她的手掌、手臂都裂开了。
裂缝一路爬到手腕,又顺著手臂蔓向肩膀。红紫色的光从裂口里透出来。t、g、维罗妮卡、雾株、被门德兹、萨拉扎、克劳萨餵养过的支配型普拉卡、还有琥珀里古老到发臭的那点支配王权,全部撞在一起。
lady s脚下的石板成群裂开。
不少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看起来怪诞也美丽。
她的笑断了一下。
索尼婭立刻上前。
“女王。”她很担心,想要儘自己绵薄之力帮助女王。
lady s抬手阻止。
“別过来。”
索尼婭停住,停的很快。
lady s的指节还在裂,骨头髮出细小的响声。琥珀一点点地陷进她掌心,被她强行按进身体深处融合。
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劲还挺大。”
萨德勒终於慌了。
“那是我的,我的!”
lady s抬眼看他。
她嘴角还沾著血,眼底的红紫光却彻底亮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怜悯和鄙夷。
“你叫它。”
她笑了一下。
“它真的会答应吗?”
萨德勒怒吼一声。
背后的触鬚全部扎向她。
lady s没有躲。
琥珀完全融进去的那一刻,她听见了。
整片区域的普拉卡。
从虫群的神经网络。
村庄地下残留的卵囊。
城堡墙缝里未孵化的幼虫。
到孤岛实验区里还在抽搐的寄生体。
再生者胸腔里还没烧毁的残存核心。
黑袍信徒脊椎深处的虫节。
它们吵得要命,乱得像有人把几千根丝线塞进她脑子里,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里昂终於能够听见丧尸和感染体声音那一次。
可这一次,最重要的是,她听懂了。
lady s缓缓抬起手。
圣堂里的所有藤蔓同时停住。
萨德勒瞳孔一缩。
“你不可能——”
lady s往前走了一步。
他背后的触鬚断了一批。
断口没有喷血。
而是如同碰见农药一般枯萎。
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吃空。
一秒后。
再生者僵在原地,胸腔里的核心停止转动。
两秒后,黑袍信徒跪倒一片,嘴里再也吐不出祷词,只能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
三秒后,巨人残躯的最后一点抽动也停了,烂肉摊成一堆,散出刺鼻的腥臭。
萨德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鞋底踩到祭坛边缘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lady s听见了。
她抬起头,笑得很乖。
“主教大人。”
又往前一步。
“你害怕了。”
萨德勒脸上的皮肉抽动,看起来极度丑陋。
他抬起双手,琥珀残留的主控权被他拼命拉回体內。背后的普拉卡王冠猛地撕开,整个人被撑成一具畸形巨物。
黑袍彻底化为碎片脱落。
他的脊椎向后凸起,胸腔被主控核心顶开。触鬚从肋骨之间钻出,像一圈扭动的长矛。那张曾经温和的丑脸还掛在怪物前端,眼睛里残留著主教式的狂热。
“我才是唯一主!”
触鬚横扫过来。
祭坛边缘被砸碎,石块飞溅。
索尼婭抬手,紫光切断三根触鬚。但是巨大的反震把她震得后退一步,靴底踩进血水里,她险些摔倒。
更多的触鬚刺向lady s。
lady s迎上去。
琥珀权柄在她体內亮起。
那些刺来的触鬚停滯半秒。
如同时停一般,在病毒里,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从触鬚缝隙里穿过去,手掌按住萨德勒胸前暴露出来的主控核心。
萨德勒的怪物身体剧烈一颤。
“你——”
lady s抬头看他。
“真主已死,只剩女王。”
她五指刺入核心。
t病毒的粗暴,g病毒的增殖,维罗妮卡的热火,雾株的吞噬,支配型普拉卡的命令,琥珀的钦定王权,全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合爆开。
这才是,一切生化的,最终章解药。
萨德勒背后的王冠开始极速塌陷。
他试图用自己最后的触鬚缠住lady s的手臂。
可惜,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索尼婭的紫光紧跟著轰到。
触鬚和他体內的连接线,被连续烧断,断绝了他最后的可能。
萨德勒的身体开始失去平衡。
lady s一把拽住,用力往外一扯。
主控核心被她硬生生从萨德勒胸腔和背部之间拽了出来。
血肉牵出长长的丝,大量血液飞溅,这次萨德勒確实受了重伤。
萨德勒张大嘴,他难以想像。
“不可能……”
lady s低头看著手里还在跳的核心。
那东西又腥又热,还带著琥珀残留的光。
她露出一点嫌弃,又露出一点贪婪。
最后,她低头咬住核心边缘。
萨德勒的声音戛然而止。
lady s咬碎了那层外壳。
“一切都挺有可能的。”
核心在她掌心里炸开。
萨德勒的怪物身体剧烈抽搐,背后的触鬚一根根枯萎。那张脸上的狂热终於变成恐惧,可已经太晚了。
lady s五指合拢,一捏。
主控核心被彻底碾碎了,化作碎裂的小晶块。
圣堂里安静了。
远处,第一批村民已经停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武器掉落。
村庄废墟里,有些人脖子后的普拉卡钻出了一半,然后化成灰。
城堡深处,那些藏在墙壁和地下的虫巢停止跳动。
孤岛实验区里,培养槽中的残余寄生体一只只失去反应。
教堂的钟声停了。
湖面上的雾散开一点。
整片区域,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但是这片区域,也获得了缓慢再生的机会,总有一天会恢復正常。
贏了。
lady s站在祭坛前,指尖还在滴血,她气喘吁吁,这次融合的代价太大了。
索尼婭看著她,单膝跪地。
“女王殿下。”
lady s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著头。
琥珀在她体內还在跳。
她肩膀伴隨著琥珀的跳动猛地一颤。
不对。
这东西还没完。
琥珀它的体內,带著数百年的普拉卡主控权,带著信徒的祷词,带著萨德勒的残响,带著整片区域虫群最后的恐惧,一股脑撞进她和里昂之间那道本就不算牢固的边界。
lady s听见了里昂的声音。
离自己很远。
但是能够感受到,她现在很痛。
“……停下。”
她笑了一声,却有点虚弱。
“现在才喊停?亲爱的,你迟到了。”
黑暗深处,里昂被迫睁开眼。
她闻到了血味。
门德兹的血。
萨拉扎核心的腥甜。
克劳萨被烧成灰的焦味。
艾达吞下女王血时,喉咙里发出的那一声压抑喘息。
还有琥珀。
那顶腐烂的王冠。
这些东西全挤进她脑子里。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lady s所做的事情,其实她都知道,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观眾,只可惜这次是看自己做这些事情。
她很难在自己接管回身体以后,面对这一件件事。
等回到自己身体再说吧。
现在,已经疼得她几乎没法呼吸了。
下一秒,身体的控制权被狠狠撕开。
lady s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底红紫色的光开始乱闪。
“餵。”
她抬手按住额角。
“別抢啊,我还没消化完呢。”
里昂的意识猛烈撞了上来,就像是大运撞到路人。
被琥珀强行推了出来。
lady s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轻鬆,她释然了。
“好吧。”
“救你,救她,顺便吃了点东西。”
里昂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里昂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了。
“……顺便?”
lady s停顿半秒。
“是的呢~”
她低低笑了声。
“吃得有点多,下次再见了,里昂。”
下一瞬,红紫色从眼底退开。
里昂重新接管身体。
她睁开眼。
第一反应不是胜利,不是庆幸。
是痛。
痛得像有人把整座木质教堂塞进她胸腔,再一把点火,燃起熊熊火焰。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残著萨德勒的血,掌心里还有琥珀留下的暗纹,不过已经不是黑色纹路了。那些纹路还在动,像细小虫足。
她呼吸一停。
“……你都干了什么啊,lady s?”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圣堂里倒下的尸体,枯死的藤蔓,还有跪在她面前的索尼婭。
索尼婭低著头。
“女王。” 她还在等著女王的下一步指示。
里昂看著她。
那张脸很熟。
她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克劳萨。
她记得克劳萨的刀,记得训练场上的声音,记得那种带著军人冷硬的压迫感。
可现在,那个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眼神空白,声音平稳,彻底成为一把被重新写过程序的武器。
里昂想说话。
喉咙却像被血堵住。
她的视线越过索尼婭。
地上有一顶破了的红色贝雷帽。。
沾著灰和血。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手指轻轻抽了一下。
她没来得及问这几天的事情。
自己的身体先垮了。
索尼婭立刻起身,伸手接住她。
里昂倒进她怀里,眼睛闭上,呼吸乱得嚇人,整个身体的指数都彻底乱到飞起。
刚被lady s重塑的女王护卫,抱住了终於醒来的里昂。
可里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索尼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然后转身。
她抱著里昂走过圣堂,脚步稳得没有一点晃动,而且移动速度极快。
外面的通道已经没有追兵。
普拉卡网络崩解后,整座岛都像死了一般。培养槽里的东西安静了下来。墙缝里的虫鸣消失。那些曾经会追逐活人血味的宿主,或倒在地上,或呆呆躺著,像被抽走了魂。
索尼婭走进实验区时,艾达第一时间就举起手枪对准。
她的伤势恢復差不多了。
手腕上的黑纹变得细小,虽然已经蔓到袖口下方,但是逐渐看不清了,不过她的眼神此刻,无比的冷酷。
路易斯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著样本箱,半边衣服全是血。
艾什丽靠在手术台边,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门口。
枪口对准了索尼婭。
下一秒,艾达看见她怀里的人。
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枪。
她只有在里昂面前,才会失去一切的理性。
“蕾欧娜?”
索尼婭停下。
艾达快步过去,动作比声音更急。她伸手碰到里昂的脸,又立刻去探她颈侧脉搏。
还在。
但是,乱的一团糟。
乱得就如同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抢一颗心臟。
艾达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很冷。
可掌心里的那些琥珀暗纹还烫著。
“发生了什么?”她质问索尼婭。
索尼婭回答得很短。
“女王夺取琥珀。”
“萨德勒已清除。”
“蕾欧娜人格已经短暂回归。”
“隨后,昏迷。”
艾达抬头。
“她醒过了?”
索尼婭点头,索尼婭知道艾达在问什么。
艾达看著里昂。
好几秒没说话,她安静地端详著里昂,心中百感交加。
路易斯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很有求生欲。
“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艾达看了他一眼。
路易斯立刻闭嘴。
艾什丽撑著手术台坐起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蕾欧娜,她会醒吗?”
艾达握著里昂的手。
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会,一定会。”
通讯器在这时响起。
杂音很重。
哈尼根的声音终於从另一端挤出来,这片区域的信號屏蔽彻底结束。
“艾达?能听见吗?请確认目標状態。”
艾达按住耳麦。
“艾什丽存活。路易斯存活。蕾欧娜重度昏迷,需要医疗。”
那边沉默半秒,嘆了一口气。
“直升机三分钟后抵达东侧撤离点。重复,三分钟。”
艾达看了一眼里昂。
“收到。”
索尼婭重新抱起里昂。
艾达没有阻止。
她不喜欢別人碰里昂。
尤其不喜欢这样抱著,只有她可以这么抱著里昂。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任性的余地。她只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压在里昂腕脉上。
走出实验区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笼罩在这片区域的迷雾,最终开始消散。
西班牙山区的风卷过废墟。
城堡外,那些曾经被寄生的村民大面积倒下。有些还站著,却不再追击,只是茫然看著自己的手。身体里的普拉卡从皮肤下钻出一小截,又在晨光里化成灰。
远处的教堂钟停了。
湖面的雾气彻底散开。
这片被光明教咬了太久的土地,终於安静下来,而阳光,即將洒下来,照耀在这片苍白的,满目狰狞的土地上。
可这安静一点也不温柔,那是用血、泪和麻木换来的。
直升机的轰鸣从山谷另一侧传来。
风压捲起灰尘和碎叶。
艾什丽被路易斯扶著上机。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堡,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路易斯把样本箱放在脚边。
这次他没再开玩笑,但是他也可算是如释重负了。
索尼婭抱著里昂上机,坐下后仍保持著护卫姿態。她的背挺得很直,视线始终停在里昂身上。
而艾达,此刻正紧紧地坐在里昂旁边。
她接过里昂的手。
终於把人从索尼婭怀里接回自己身边。
直升机升空。
西班牙山区正在一点点远去。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確认目標艾什丽安全。”
艾达垂眼,看著里昂苍白的脸。
“目標安全。”
停顿了一下。
她补了一句。
“蕾欧娜需要dso最高级別隔离医疗。”
哈尼根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听懂了。
双重人格的,又附带上了一种新的病毒的蕾欧娜,暂时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里没人说话。
艾什丽靠在座椅上,手指还在发抖。她明明终於离开了那个噩梦,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这次胜利看似自己没怎么受伤,但是付出了多少代价呢?
路易斯看著样本箱,脸色复杂。
索尼婭安静地待在一边。
艾达,紧紧地抱住了里昂。
”里昂,你一定要没事啊。“她真的担心,自己这次真的会失去里昂。
如果没有身体里的那滴血,她很有可能也不一定能够倖免於感染。
所以,她紧紧地抱住了里昂,这次一定要守护到她甦醒。
里昂没有醒。
偶尔,她的手指会轻轻颤一下。
每颤一下,艾达的眼神都会变。
她不说话。
只是拥抱里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直升机飞过山谷,晨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里昂脸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轻到几乎没旁人看见,当然,艾达並非旁人。
艾达低下头,端详里昂的那一张,似乎变得更美了的脸。
里昂没有一点睁眼。
可她唇边吐出一个词。
“艾达……”
声音几乎被螺旋桨噪音吞掉。
艾达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俯身靠近,然后做出来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对里昂说。
“我在。”
里昂又没声了。
那一点短暂的反应,就像错觉。
艾达保持著低头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这片区域,开始了自愈。
萨德勒死了。
琥珀也不再属於光明教。
可艾达看著怀里昏迷不醒的里昂,第一次觉得,这场胜利贵得让人发冷。
lady s让萨德勒消逝。
但现在,她不知道这具熟悉的身体,醒来的会是谁,还会是那个努力保持人性的女人吗。
路易斯·塞拉,在这次出逃以后,暂时不是很想做研究。
他在这次事件当中倖免於难,但是看到了太多奇蹟,也知道自己知道现任 dso 部长蕾欧娜·s·甘迺迪的禁忌信息太多了。所以后面回到了美国以后,他也在 dso 掛了个小职位,然后写了本叫《灾厄往事》的自传,因为写的还是挺嚇人志怪的,所以虽然销量不太行,但是口碑意外还不错。现在的他,只想要风流、快乐的,每天能够抽上那一根他朝思暮想的香菸,就够了。
不过,他给瑞贝卡贡献了大量有关於普拉卡寄生虫的资料,然后把自己手里的標本,交给了艾达王,供艾达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西蒙斯和他背后的”家族“都很满意这次合作。
可能,对这次西班牙事件最不开心之人,只剩下瑞贝卡和艾达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