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坐在仪器前,手套还没摘,指尖却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样本管一支接一支被送进分析槽,屏幕上的曲线跳得很乱,很繁杂。
吉尔站在她旁边,脸侧那道伤已经简单处理过。她没说疼,也没有去碰,只是偶尔眨眼的时候,伤口边缘会牵动一下,微微有些难受。
里昂靠在桌边。
她手臂上的绷带才缠上没多久,但血已经止住。以普通人的標准,那道伤本该让她疼上几天,可现在伤口几乎已经完全痊癒了。
瑞贝卡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看见了。
科学家有时候,比特工更擅长装作没看见。
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数据。
瑞贝卡脸色又沉下去了。
“女暴君体內的t-雾株,比普通的雾行者(已经给这种丧尸命名雾行者了)完整很多。”
吉尔抬眼。
“完整?”
“普通雾行者像被雾拖著走,神经系统被改写得很粗糙。它们会配合,会绕路,会吐雾,但更多是被外部指令推著动。”瑞贝卡把图像放大展示,“女暴君则不一样。她体內的t-雾株已经適配到肌肉、神经、呼吸系统,甚至伤口修復机制里。”
里昂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她想起那只女暴君站在雾后的样子。
安静,漂亮,像一把刚从液氮里取出来的刀。
“所以我碰不到她。”里昂说。
吉尔看向她。
瑞贝卡也停下手。
里昂抬眼,声音很平静。
“我能听见她。能感觉到她体內的雾怎么流动,能知道她要动之前的那一下呼吸。”她顿了顿,“但我打不开她,没法操控她。”
瑞贝卡慢慢点头。
“你没有对应的钥匙。”
吉尔皱眉:“钥匙?”
瑞贝卡把另一张图调出来,上面是里昂过往感染记录的灰塔归档。t病毒,g病毒残响,t-维罗妮卡,旁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备註。瑞贝卡在这次来之前对里昂的档案和记录进行了大量的研究。
“她体內有t病毒基础,所以能影响常规t系感染体和丧尸。g和维罗妮卡也是一样,程度不同,但她至少接触过。”瑞贝卡看著屏幕,“t-雾株经过人工稳定、气溶胶適配和女性宿主强化標记,已经不只是普通t病毒。低级感染者结构简单,她倒是能干扰。女暴君这种高阶b.o.w.,有完整適配和人工指令层,她现在,就只能感知。”
吉尔听完,表情更难看了。
“听起来像,她得被这东西感染一次。”
房间安静下来。
远处雨水敲著窗。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那道模糊的女暴君残影。
萨琳娜的远程通讯接入。
“我建议你们先撤离封锁区,等后续支援。”
吉尔冷冷看向屏幕。
“你自己相信这个建议吗?”
萨琳娜沉默半秒。
“不太信。”
里昂笑了一下,倒是很释然。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瑞贝卡抬头,像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不要,不,不不不!”她跑到里昂的身边疯狂摆手。
里昂看她。
瑞贝卡这次没迴避她的视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当诱饵,把他们引出来。可你现在对t-雾株没有肯定的免疫性,哪怕你能活下来,也不代表醒来的还是你。”
吉尔接上:
“你这是钓鱼,还是把自己切成鱼饵?”
里昂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已经完全痊癒了。
“幕后黑手想测试我。女暴君也没有杀我,只是在看我的反应。他们不会满足於远程数据的。”
萨琳娜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想让他们抓你。”
“这样可以短时间解决问题,即使风险很大。”
吉尔看著她。
“你说得像这件事可以预约结束一样。”
里昂没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干净利落解决了,如果放任下去,那很有可能伦敦整个城遭受感染也是很正常的。
瑞贝卡的声音更轻了些,她思考了一下,又翻看了好久有关於t-维罗妮卡那部分的报告。
“你是不是,也想要那把能打开门的钥匙?”。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里昂说:“我想让伦敦,不要变成第二个浣熊市。”
“这是真的。”吉尔说,“但是我们真的要付出这么大的风险吗。”
里昂闭了闭眼。
这帮人都太聪明了。
不过这也是大家对她的关心的一种体现。
萨琳娜在屏幕那头开口:
“全程监控。让里昂单独进入低浓度路线,吉尔带突入组在外围,瑞贝卡负责生理数据和抑制剂。超过十五分钟失联,强制突入。”
瑞贝卡立刻说:“十分钟。”
吉尔也同意这个时间。
萨琳娜看著她们三个。
过了两秒。
“十分钟。”
里昂轻声说:“真热闹。”
吉尔看她:“你最好觉得荣幸。”
瑞贝卡走过来,把一枚枚监测贴贴在里昂颈侧、锁骨下方和手腕內侧。她动作很轻,可脸色一点都不轻鬆。
“心率过高,血氧下降,我会让吉尔进去拖你出来。病毒指標开始乱跳……”
里昂看著她,神情很好玩。
“你还是让吉尔拖我出来?”
瑞贝卡抬头。
“不。我会先骂你。”
吉尔淡淡说:“我负责拖。”
里昂点头。
“分工明確。”
可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没笑出来。
行动前十分钟,里昂去了屋顶。
旧办公楼的屋顶积著雨水,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带著一种英国特有的潮湿的冷。远处封锁区灯光在雾里亮著,像一群被困住的萤火虫。
艾达已经在那里。
她站在一处通风管旁边,黑色长外套被流动的风吹起一点。暗红衬衫在夜色里並不明显,只有她抬眼时,那点红才像暗处的一小簇火。
里昂一点也不意外她在这里,也不意外她应该都知道了。
“你听见了?”
艾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著里昂,眼神冷得很清楚,嘴角也不笑了,里昂看著这个表情就知道了,她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里昂做这个选择。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诱饵。”
“不。”
艾达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头直接点在了里昂的脑门上,戳的里昂生疼。
“你这是送死!在等他们把针扎进你身体里。”
风声忽然变大了一点。
里昂没有说话。
艾达看著她,像刀尖轻轻抵上皮肤。
“我知道你想要那把钥匙。但你得到钥匙的时候,真的不会失去什么吗?”
里昂低声:“我只是想阻止他们。”
“我知道。”艾达说,“你確实想救人,你个烂好人。你想阻止伦敦变成下一个地狱。你也想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里昂看向远处。
“如果我不进去,他们还会继续放雾。还会继续拿普通人做实验。”
艾达走近她。
“別用救人来骗我了。”
她的语气没有提高,可每个字都冷,里昂已经当女人很久了,听得出来她有点点伤感。
“你每次都说这是必要的。浣熊市是必要的,南极是必要的,现在伦敦也是必要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回不来了,別人到时候,也会说这是必要的?”
里昂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回答不出来。
比起其他人,只有艾达会是最生气,最不高兴,最伤感的吧,看著自己去冒风险。
艾达抱住了里昂,两个人抱在一起以后,她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动作在前面也做过,那时还有调笑。现在却没有了。
她的指尖停在里昂颈侧,离监测贴很近。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艾达说,“一点也不。”里昂听著艾达的语调有点奇怪,似乎这是第一次听见她有一点点哭腔。
里昂看著她。
“那你会拦我吗?”
艾达抬眼,很是无语。
“我?拦得住吗?”
里昂没有回答。
两个人太熟了。
熟到有些答案没有必要说出来。
艾达的手慢慢收回。
“所以我会在外面。”
她的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被抓,我会救你。如果你失控,我会叫醒你。如果你真的回不来……”
她停住。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
里昂看著她。
艾达最终说道:
“那我会很生气,气的半死。”
里昂想笑,可胸口发紧。
“只是生气这么简单?”
艾达看她,此刻她就显得很复杂了。
“非常生气。”
里昂垂下眼。
“听起来很严重。”
艾达靠近一点,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很短的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在里昂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记得回来,蕾欧娜。”
她说道,艾达王这一辈子,都只把最后的温情,留给了里昂。
“不是作为女王。”
“作为你自己。”
里昂闭了闭眼。
“我儘量。”
艾达冷冷地看著她。
“真的要回来哦。”
这一次,里昂真的轻轻笑了一下,答应了她。
“好。”
她转身,离开了屋顶。
艾达没有送她。
她只是站在雨后的冷风里,看著她走进楼梯间。
几秒后,艾达的表情完全沉了下去,变得极度严肃。
旧医院地下连接通道比地铁支线更安静。
安静得很刻意,就像一间刻意製造的世界上最安静的房间。
墙上还残留著半个被刮掉的保护伞標誌(未来可能会完全刮掉来避嫌,毕竟,保护伞公司已经彻底要完蛋了,每个医药企业都能意识到),红白图案被磨得像一块坏掉的疤。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绿色的光线,把潮湿地面照得发冷。
里昂独自往前走,这次,她没有带任何防具。
耳机里传来吉尔的声音:
“听得到吗?”
“听得到。”
“里昂,你看见了什么?”
里昂看著前方墙面上新鲜刚擦过的血跡。
“很不礼貌的欢迎仪式。”
瑞贝卡接入。
“血氧正常,病毒指標……以你的標准来说,很难判断什么叫正常。”
里昂:“谢谢你这么科学。”
通道两侧的雾里,开始出现人影。
t-雾株的感染体-雾行者们。
它们没有扑上来。
一只接一只,从墙边、门后、楼梯拐角走出,站在通道两侧。胸口起伏缓慢,白雾从嘴角漏出。
有几只甚至低下头。
像是列队一样。
吉尔的声音沉了下去:
“它们在让路。”
“我看见了。”
lady s在脑海里轻笑。
“第一次来伦敦就有人夹道欢迎,真有排场,適合一位女王登场呢。”
里昂在心里说:“闭嘴。”
“你越来越没有礼貌了。”lady s听起来很欣慰,“我喜欢,要不要换我出来玩玩?我觉得我已经可以顶替你的人格了~”
里昂拒绝了lady s的提案,继续往前。
越往里,雾反而越薄。
这不对。
她停了一下。
下一秒,耳机里瑞贝卡的声音忽然变尖:
“里昂,雾里有別的成分!不是t-雾株,是神经干扰剂!”
地面亮起了细细的蓝光。
电磁拘束线从积水下弹出,像几条发光的蛇,猛地缠上里昂的靴子和小腿。
里昂抬起短吻鱷手枪。
第一枪直接打断了左侧装置。
第二枪还没开出,女暴君从通道顶端落下。
她的动作仍然轻得可怕,太快了。
如一片刀影,被放下来。
里昂侧身躲开骨刃,反手开枪。子弹擦过女暴君肩膀,带出一缕白雾。女暴君没有追击,只向前压了一步,逼她后退。
两侧雾行者同时移动。
不是攻击。
是封路。
耳机里吉尔已经吼了起来:
“突入组,跟我走!”
瑞贝卡声音急促:
“她的病毒指標被外部刺激了!有人在压她的感知!”
里昂打倒两名从侧门衝出的武装人员,却发现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子弹。高压弹打在墙面,炸开一片带有麻醉剂味的白雾。
她本想屏住呼吸,可已经晚了。
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女暴君的骨刃扫过她手腕,短吻鱷脱手,滑进雾里。
“真贴心。”里昂咬牙,“连我怎么躲都算过了。”
侧面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一枚注射枪从墙缝后弹出,狠狠扎进了她的肩颈交界处。
里昂瞳孔骤缩。
她知道那是什么,这下子自己不能光吸两口毒雾就完事了。
这是完整的t-雾株病毒了。
太晚了。
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血管。
当t-雾株进入她身体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迫吸了一口气。
全身的反应,不是痛,至少最开始不是。
是冷。
喉咙发冷,肺部发冷,血管里像被灌进了一片伦敦初冬的雾。她听见体內原本的t病毒先躁动起来,像认出了一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远亲。g病毒残响立刻翻动,试图增殖、包裹、吞掉这片新来的雾。t-维罗妮卡的根系从更深处伸出,想把雾固定成脉络。
它们在她身体里爭夺解释权,整个身体又乱成了一锅粥。
lady s笑了起来。
那笑声近得嚇人。
“来了。”
里昂跪倒在地,手指抓住湿冷地面。
她第一次听见了,那种雾。
不是门。
以前的病毒在她脑海里具象起来,是一扇门,一条走廊,一个等著打开的房间。
而t-雾株不是。
它是无数悬浮在空气里的孔。
散开,漂浮,连成了一片没有墙的迷宫。
每一个呼吸都像一条线。
每一个感染者都是一个节点。
雾在告诉她:前方的感染体-雾行者的数量是37个,远处还有一只薄刃一样的女暴君,正安静地看著她。
她忽然觉得伦敦很小。
小到可以被一口气覆盖,自己的感知反应一下子扩大了非常多,原来可能只有几十米,现在甚至数百米都可以直接感知完全了。
这个想法刚出现,里昂自己先冷了一下。
lady s贴著她耳边说:
“听见了吗?”
“这座城市在呼吸。”
“只要你愿意,它们都可以跟著你呼吸。”
lady s这是暗示,里昂已经完全拥有了可以迅速大面积感染他人的能力了。
里昂咬住牙,血从唇角渗出来,努力稳住自己的心智。
“那就先让它闭嘴。”
她抬头。
女暴君站在雾里,灰白色眼睛看著她。
这一次,里昂碰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还没有能够打开。
但门已经开始鬆动了。
女暴君的动作停了半秒。
然后,黑暗压了下来,意识彻底模糊。
当里昂醒来时,她的手腕被固定在冰冷金属环里。
她半躺在实验椅上,身上多了好几层拘束。肌肉抑制器扣住四肢,电磁锁压著肩膀,颈侧的注射口,还在持续发烫。周围是透明玻璃,玻璃外堆满了仪器屏幕。
屏幕上全是她的数据。
心率。血氧。病毒活性。神经响应。
还有一个红色標记:
l.s.k.
“醒得比我预计更快。”
一个男人站在玻璃外。
实验袍,胸牌,温和的脸。那种温和不让人安心,只让人觉得他正在礼貌地切开某样东西。
维克托·基甸。
里昂看著他。过去在白橡的记忆,渐渐浮现,没想到当年给自己注射第三针的男人,现在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们都这么糟糕地招待客人?”
基甸笑了。
“安布雷拉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把实验对象当客人。”他停了一下,“不过你比较特殊,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聊天,甘迺迪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蕾欧娜?”
里昂扯了扯手腕。
金属环纹丝不动。
“你可以叫我,负责送你进地狱的人,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一定会变成女人!”里昂还是很激动。
基甸看起来更高兴了。
“人格稳定。攻击性稳定。幽默感也保留。很好。”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旧档案。
一些描述“女儿计划”的档案。
基甸轻轻抬手,像在介绍一座博物馆。
“浣熊市毁掉的不是安布雷拉的技术。毁掉的是它的招牌。”
里昂看著那些档案。
“所以你们换个牌子继续?”
“公司会死。”基甸说,“实验不会。尤其是成功的实验,我愿意用我的一生,一直追隨斯宾塞老师的教导,完成最伟大的实验。”
屏幕上跳出大量旧照片。
废弃医院。地下站台。防空设施。女性实验体。气溶胶舱室。白雾。培养槽。
“英国分部很早就在研究城市密闭环境下的病毒战术。”基甸说,“地铁,医院,避难所,办公楼。人类总喜欢把自己塞进空气不流通的地方,仿佛墙能保护他们。”
他笑得很轻。
“墙,其实很適合饲养。”
里昂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基甸继续说:“斯宾塞老师看得比所有人都远。安布雷拉不该只是製药公司,也不该满足於b.o.w.军火。真正的方向是进化。威斯克是一条路。阿莱克西婭是一条路。而你……”
他看著里昂,眼里有近乎虔诚的光,和对实验的绝对的热情。
“你是意外打开的第三条路!最伟大的实验品。”
“那我还真挺討厌被叫实验品的。”里昂吐槽到。
另一道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
黑皮衣,墨镜,金髮。
威斯克又走到基甸身侧。
“两个熟人,今天真的不是重逢的好日子呢。”里昂说道,然后咳嗽了一声,她的身体还在逐渐理清楚位置,留给t-雾株病毒一点空间,其实她已经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甘迺迪小姐。”
他叫她名字时,总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欣赏。
“每次见你,你都比上次变化很大呢。”
他微微笑了一下。
“也更有价值了。”
里昂看向他。
“你还是这么会让人噁心,威斯克。”
威斯克笑意不变。
“克里斯也这么说。”
里昂眼神更冷。
基甸看向屏幕,愉快地记录:
“情绪刺激有效。”
威斯克像隨口閒聊一样说:
“艾达来得很快。她越来越不专业了,作为一名特工,她竟然有了自己感情上的牵掛,这会成为她的弱点。”
里昂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知道威斯克的意思。
电磁环发出轻微警告音。
基甸眼睛亮了一下。
“情绪刺激加强。对象:艾达·王。效果显著。”
里昂低声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別把她写进你的实验里,要不然你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基甸看她。
“可她已经在里面了。”他说,“所有能影响你的因素,都在实验里。”
玻璃另一侧的门打开。
两个雾行者被放了进来。
其中一个穿著伦敦警员制服,显然还没有完全丧尸化。他眼神浑浊,呼吸里喷出白雾,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基甸说:“小测试。”
警员感染者忽然扑向角落里一个被捆著的灰塔外勤人员。
那人被嚇得挣扎,却动不了。
里昂眼睛一沉。
“停下。”她直接说道。
但,没有用。
基甸温和地提醒:“你现在已经有钥匙了。”
里昂眼神猛的警觉起来,维克托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档案!这说明,自己的信息已经基本上完全泄露了。她不想配合。
可那个感染者已经扑到外勤人员面前,嘴里白雾快要喷到对方脸上。
里昂闭了一下眼。
然后她听见雾里的孔。
一处。两处。十几处。这是这个病毒的线。
她伸手。
不是身体上的伸手。
身为女王的掌控能力,抓住了那条线。
“停。”
这一次,雾行者停住了。
不是迟疑。
是所有呼吸都被按下暂停。
白雾沉到地面,像被看不见的手压平。
另一个雾行者也僵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基甸几乎屏住呼吸。
“不是压制。”他低声说,“是接管。”
威斯克也微微偏头,认真了一点。
里昂睁开眼。
她的瞳孔边缘浮著很淡的灰白。
呼吸里漏出一丝薄雾。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她看房间里的生命,差点不是看人。自己越是接触病毒,自己越强大,自己的人性,就会越来越难以把持。
她猛地切断女王线,然后,不知道为何,下达了一个非常凶狠的指令。
雾行者直接倒在地上抽搐了几秒,然后,竟然直接肢解了,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灰塔外勤人员死里逃生,大口喘气。
里昂咳了一声,咳出一点带白丝的血。
基甸带头鼓掌。
“完美。”
里昂抬头看他。
“斯宾塞老师会为你鼓掌的。”基甸说。
里昂声音发哑:
“真不幸我没见到他,见到他我真的会对他脑袋开枪。”
基甸的笑容略淡了一点。
但威斯克倒是笑出了声。
同一时间,行动室炸开了锅。
瑞贝卡盯著监控屏,脸色白得嚇人。
“t-雾株已经进入她体內了。”
吉尔已经拿起枪。
“位置。”
“旧医院地下三层,或者更深。信號被折射了,我只能锁定粗略范围。”
萨琳娜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突入组正在集结。”
吉尔冷冷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吉尔。”
“她是诱饵。”吉尔把弹匣推进枪里,“现在鱼咬鉤了。”
瑞贝卡把几支针剂塞进医疗包,手很稳。
萨琳娜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瑞贝卡说,“但我能爭取她还是她自己的时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永远都不是样本。”
吉尔看她。
瑞贝卡抬头,带著极度认真的语气。
“她是我们的队友。”
另一条加密通讯亮起。
艾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低。
“我找到侧门了。”
萨琳娜立刻问:“你的位置?”
“你不会喜欢的。”
远处传来一声消音枪响。
艾达继续说:
“他们给她注射了东西。”
通讯那边安静了一瞬。
艾达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一样。
“所以现在,別想让我留活口。”
萨琳娜:“艾达。”
通讯里又响起枪声。
这次更近。
“让你的人快点。”说完艾达关闭了加密语音通道。
实验室警报响起时,基甸没有慌。
他只是看了看屏幕。
“王小姐的效率,比传闻中更高。”
威斯克说:“我提醒过你。”
“我已经拿到第一阶段数据,已经足够了。”
基甸看向里昂,眼里全是狂热。
“足够令人愉快。”
爆炸从侧门传来。
玻璃震了一下。
里昂抬起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远处雾里,女暴君站在观察区外。她没有动,只是看著里昂。
这一次,里昂又碰到了那扇门。
裂缝更清楚了。
她轻轻一推。
女暴君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確实停住了,整整一秒。
基甸看见这一幕,眼睛几乎亮得发疯了,对於任何一个科学家来说,这都值得兴奋。
“適配开始了!”
威斯克收起一枚数据晶片。
“撤。”
基甸像是捨不得这场表演,但还是按下远程指令。
拘束椅上的电磁锁开始过载,准备释放麻醉气体。
里昂没有给它机会。
她抓住空气里的那片雾。
让它,任由自己命令。
实验室里的白雾忽然逆流,冲向警报传感器。喷淋系统误判污染扩散,自动启动冷凝喷淋,也关闭了麻醉气体的喷射。白霜炸开,在拘束环表面结出薄冰。
里昂用力挣开右手。
皮肤被扯破了一点。
但她好歹是挣出来了,而且皮肤的伤口基本上半分钟就能好。
侧门被炸开。
艾达第一个进来。
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只有紧迫感。
手里的枪还冒著细微热气。
吉尔从另一侧突入,枪口扫过实验室。瑞贝卡紧跟在后,医疗包被她抱得很紧。
里昂从实验椅上猛的摔下来,单膝跪地。
艾达走过去,直接用外套裹住了她肩膀,关心她怎么样了。
她看见了里昂颈侧的注射痕跡。
那一瞬间,艾达的表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害怕她会做啥。
里昂张了张口。
她努力说“我没事”。
可艾达看著她。
瑞贝卡的检测仪正在疯狂跳动。
里昂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吉尔低声问:“你还能走吗?”
里昂扶著艾达的手,慢慢站起来。
“能。”
瑞贝卡看著屏幕,脸色发白。
“她不只是能走。”
她抬头,声音很轻。
“她正在跟t雾株適配。”
艾达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外套,往里昂身上拢紧了一点。
里昂看著她,呼吸微微发冷。
一丝极淡的白雾,从她唇边散开,又很快消失。
她没有再假装。
只是低声对艾达说:
“我听见雾了。”
远处,一辆老式捷豹xj上面,威斯克开车带著还在车上看著里昂数据的维克托·基甸离开,维克托可以说高兴的简直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了。
“威斯克,你根本不会懂这个研究的重要性!”
他却没看见威斯克墨镜下的红光。
其实,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威斯克偷偷的,在里昂的体內,留了一颗小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里昂,我未来的新病毒-衔尾蛇,希望你到时,可以成为第一个品尝,进化的人。”威斯克一脚重重的踩在油门上,让自己和维克托,迅速地离开了现场,暂时消失了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