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贴著地面,带著一点潮湿铁锈味。它从柵栏缝隙里慢慢爬出,绕过临时照明灯的三脚架,又被冷凝剂压回去一部分,像一只不情愿缩回巢穴的手。
里昂站在最前面。
面罩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浅色眼睛。黑色皮草已经被她脱下,交给灰塔后勤员保存。身上只剩黑色战斗女士长袖、短裙、油光丝袜和高跟马丁靴。这样的打扮,放在伦敦街头会让男人回头,放在封锁区里,却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黑色短刀,她手中还拿著那把短尾鱷手枪,盯著眼前的一切。
吉尔站在她左后方,手枪低垂,枪口朝下。
瑞贝卡在中间。
她身上的装备最复杂,现在终於轮到时间罗列一下她的设备了。不但身著最复杂的防护服,腰间掛著採样罐和可携式冷凝装置,这个冷凝装置算是她的“枪”,可以极速冷冻丧尸、感染体,以及专门调配可以最大程度降低t-雾株的扩散性,手腕上有检测仪,胸前还有一排密封针剂。她每走一步,装备都会发出轻微的扣环声。
吉尔伸手,替她把肩带往上拉了一点。
“跟紧我。別为了样本把自己送进去。”
瑞贝卡隔著面罩看她。
“我会儘量的。”
吉尔检查她的採样接口。
“我不介意重复工作,但別在今天。”
瑞贝卡立刻低头检查仪器。
里昂听见了,但她没插话。
她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放在最靠近雾的地方。她看得出来,吉尔和瑞贝卡之间有旧战友的默契,她们在洋馆的时候就是老队员,瑞贝卡负责数据和採样,吉尔天然会护著她。
那就由自己去当这个小队的侦察兵。
铁柵深处,地铁废线像一段被城市遗忘的肠道。
墙上的gg牌湿得发皱,几个过时香水gg的模特脸被水汽泡开,只剩半边笑容,有点渗人。轨道里积著水,灯光落进去,碎成一条一条暗黄的线。旧广播系统偶尔响一下,里面没有人声,只有电流磨过喇叭的杂音。
瑞贝卡看著手腕检测仪。
“空气中的病毒颗粒浓度很低,但不均匀。”
吉尔问:“低是好事?”
“这要看低得合不合理。”瑞贝卡蹲下,把採样探针伸进雾里,“如果是泄漏,浓度应该隨著源头位置递减。这里更像……”
她顿了一下。
里昂回头看她。
瑞贝卡抬起眼。
“像有人布置。”
吉尔的表情沉下来。
“布置?”
“站台边、通风口下、拐角附近,这三个地方浓度更高,中间反而低。”瑞贝卡把数据转给吉尔,“这种分布会让人本能避开浓雾,沿著低浓度路线走去。”
里昂看向前方。
一条乾净得过分的通路,延伸向废弃站台深处。
lady s在她脑子里笑了一下。
“它们可真贴心,设置了个陷阱。”
里昂没有回她。
她握紧手中的短吻鱷手枪,继续往前。
三人走进站台。
脚步声在空荡地铁站里被拉长。瑞贝卡的装备扣环声太明显,有可能会吸引来感染了t-雾株的丧尸或感染体,吉尔很快抬手,帮她按住一处鬆动的金属扣。
“谢谢。”瑞贝卡低声说。
下一秒,轨道对面传来敲击声。
当、当、当。有规律的敲击声。
像有人用铁棍慢慢敲著管道。
里昂抬枪。
吉尔已经转身,枪口对准左侧检修门。
瑞贝卡的数据屏闪了一下。
“有移动目標,三个……不,五个。”
雾里出现了第一道影子。
一个男人从轨道尽头走出来。他穿著地铁工作人员制服,半张脸浮肿,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很慢。白雾从他嘴角一点点漏出来。
普通人看到他,第一反应会是病人,看起来似乎跟一般的t病毒丧尸还有点差別。
这种到了地面上就麻烦了,到时候吐出来的传染性毒雾普通人很难反应。
里昂看到的是喉咙下面那块鼓起的囊体。
砰。
她没有等那东西再靠近,直接射击。
子弹从侧面打穿囊体边缘,角度很刁,囊体塌陷,却没有炸开。
男人直接跪倒。
吉尔开枪打穿第二个感染者的膝盖,紧接著补了一枪脊柱。她的节奏很稳,不急著爆头。显然她已经在刚才封锁口那一幕里看懂了,这些感染者最麻烦的位置不在脑袋,而在喉咙。
第三只fog walker(雾行者,这是里昂暂时想到的名字)没有扑来。
它站在通风口旁边,张开嘴,开始呼吸。
一下。
一下。
白雾被它吐进通风口,顺著气流往站台另一端扩散。
吉尔立刻意识到问题。
“它在放雾!”
瑞贝卡抬起冷凝喷射器,对准通风口。
一只感染者忽然从柱子后面衝出,扑向她背后的採样箱。
吉尔开枪打偏它肩膀,但另一只感染者从右侧贴上来,正好卡住她的射线。
“它们在分割我们!”吉尔低声说,比起浣熊市的丧尸,很明显这种“雾行者”,真的变得棘手了不少。
里昂侧身滑出去,移动速度非常快。
高跟马丁靴踩过湿地时没有打滑,反而借著那点水往前切了一段。她像贴著地面掠过去,膝盖顶住扑向瑞贝卡的感染者下腹,枪口压到它喉部囊体旁边。
砰。
囊体塌下去。
感染者抽搐倒地。
瑞贝卡怔了一下,里昂的体质真的比常规特种兵都要好非常多。
“你的反应速度好快……”
“回去再说!”里昂没有回头,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
吉尔听见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冷凝装置。
白色冷雾喷出,和病毒雾撞在一起,地面很快结出一层细小水珠。通风口旁边那只感染者后退了。
它居然知道避开冷凝区域。
瑞贝卡盯著检测仪。
“它们会躲开,智商真的很高。”
吉尔打碎一只感染者膝盖,把它踢进冷凝剂范围。
“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感染者倒地后还在挣扎。它的喉咙鼓动几下,喷出残余白雾。后面另一只,拖著一具刚被击倒的尸体,竟然把尸体往冷凝剂边缘推。
尸体的残雾渐渐覆盖了药剂沉降区。
瑞贝卡脸色变了。
“它们在破坏沉降区。”
吉尔为自己的手枪换弹。
“丧尸不该懂这个。”
里昂看著轨道尽头,她感知到了什么。
“不懂。有人让它们懂,这是被操控的!”
敲击声又响了了起来,现在这声音就如同催命符一样。
更多的感染者从检修门、轨道侧道、旧售票室后面出现。它们不快,可站位很噁心。前排的逼近,后排在吐雾,两只绕向瑞贝卡,还有一只一直敲管道。
像一群被粗糙操控的棋子,在一个虚擬的西洋棋棋盘上被挪动。
lady s懒洋洋地说:“它们不是在散步,亲爱的。”
里昂没理她。
她抬枪,连续点射。
短吻鱷的枪声在地下站台里炸开。她专打喉部囊体和膝盖。吉尔补位,专门切断那些绕后的感染者。瑞贝卡一边后退,一边往墙角丟冷凝罐。
罐体落地,发出“嗤”的一声。
白霜炸开。
几只感染者动作一顿,身上的雾气被压下去。
瑞贝卡忽然冲向其中一具半冷凝的感染者。
吉尔立刻喊:“瑞贝卡!”
“我需要十秒!”瑞贝卡蹲下,採样针扎进感染者喉部残囊。
吉尔咬牙,拦住两只扑来的感染者。
“五秒,我们坚持不住。”
“七秒,不能再少。”
“六秒。”
瑞贝卡没抬头,但是看了看那根採样针。
“成交。”
里昂一枪打穿吉尔身后一只感染者的肩胛,把它钉得向后仰倒。然后她感觉到右侧雾流变了。
一只感染体没有攻击她。
它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瑞贝卡採样。
然后抬手,敲了一下铁管。
当。
轨道另一侧的检修门打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
是被里面的东西推开的。
里昂瞳孔微缩。
“吉尔,左边有东西!”
吉尔没有问,直接侧滚。下一秒,一只感染者从检修门里扑出,扑空后撞到柱子上,喉咙里的白雾喷了一地,搞得三位女性很胆寒。
瑞贝卡拔出採样针。
“好了!”
三人同时后撤。
吉尔一边后退,一边丟出燃烧弹。
火焰在轨道边缘炸开,把雾撕开了一道橙色裂口,这也能有效的阻绝毒雾。感染体们停在火外,没有再追。
它们站成一排。
胸口缓慢起伏。
像在等下一道命令。
站台安静得诡异。
瑞贝卡的呼吸在面罩里有点急。她低头看採样仪,手指飞快操作。
吉尔站在她旁边,枪还没放下。
“怎么样?”
瑞贝卡看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更紧。
“t-雾株不是自然突变。”
里昂看向她。
瑞贝卡把数据投到便携屏上。
“病毒的颗粒外层,有人工稳定剂。结构很复杂,目的应该是延长气溶胶状態下的存活时间。还有这里……”
她放大一段图像展示给里昂和吉尔。
“神经影响模块。感染者並不完全是自主行动,它们有群体响应痕跡。”
吉尔说:“能证明是安布雷拉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吉尔刚想起来,已经过了千禧年了,保护伞公司已经开始遗產被瓜分了。
距离后面最重要的开庭也没差多久,公司已经基本上垮台了。
瑞贝卡停了停。
“稳定剂风格倒是很像安布雷拉早期气溶胶b.o.w.资料,但有改进。可能是有人继承了他们的技术。”
里昂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他们还在继续做。”
瑞贝卡点头。
“不会停下来的。”
她继续往下看,忽然皱眉。
吉尔注意到。
“还有什么?”
瑞贝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某组標记单独圈出来。
“女性激素受体相关强化標记。”
里昂侧头,突然感觉这个词,可能有点其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还不確定。”瑞贝卡说,“可能只是適配参数,也可能……”
她没说完。
地铁站深处传来一阵短促杂音。
旧广播系统忽然亮了一下。
电流声之后,有一个男性人声响起。
很轻,很模糊。
“……测试记录……第一阶段……目標进入……”
吉尔抬头。
“谁在广播室?”
没人回答。
那段声音很快断掉。
隨后,站台墙上的老式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绿色灯光指向站台深处的旧医院连接通道。
吉尔走到线路图前,看了几秒。
“出口路线被封死了。”
里昂看向另一边,这个圈套现在变得越来越麻烦了,让她想起来了在洛克福特岛和南极的经歷。
“只剩那条?”
吉尔点头。
瑞贝卡看著检测仪。
“那条路线的病毒浓度最低。”
里昂笑了一下。
lady s看著这一幕,在里昂耳边也同时笑出了声。
瑞贝卡把採样管锁进密封盒。
“凶多吉少啊。”
她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指甲碰了一下金属,钝钝的。
吉尔立刻抬枪,对准车厢顶部。
里昂也听见了。
不是感染者的呼吸。
是脚步声,很轻快。
在车顶。
瑞贝卡的检测仪突然飆升,又瞬间归零。
她脸色变了。
“刚才有什么东西经过我们上方。”
吉尔问:“多大?”
瑞贝卡盯著屏幕。
“数据不像普通感染者。”
里昂慢慢抬头,静静地倾听,分辨位置。
车厢顶部一片安静。
她听得见。
很远,又很近。
像一把刀在雾里换了位置。
“是暴君,但不像普通暴君。”她说。
远程通讯突然接入,灰塔技术员的声音带著干扰。
“我们刚截到一段加密资料残片……可能来自安布雷拉英国分部旧档案,项目名……project daughters,女儿计划……”
信號刺啦一声。
“重复,项目状態標註为终止,时间是……”
通讯断了。
车厢灯光闪了一下。
然后全灭。
黑暗落下来的同一秒,车厢顶板被什么东西切开。
金属像纸一样裂开一道细口。
层层白雾从裂缝里漏下来。
吉尔开枪。
枪焰照亮了那道影子。
她从车顶落下。落下的一瞬间,里昂的內心竟然隱约,有一丝触动。
因为这可能是,有史以来见过最美的暴君,绝对的暴力美学和人体美学结合体。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比传统暴君矮得多,接近成年女性的身高。皮肤苍白,肌肉线条紧实,身上穿著残破的黑灰色培养服,肩胛和脊柱位置有细小管束,像某种嵌进肉里的雾化器。她的脸保留著女性轮廓,却没有正常人的神情。看著其实还挺......好看的。
眼睛是灰白色的。她的手指很长。
当指尖展开时,硬化骨刃从皮下滑出。
她没有吼叫。
甚至没有急促呼吸。
只是在落地后的半秒里,消失了。
吉尔瞳孔一缩。
她只得凭经验后仰。
一道骨刃擦过她脸侧,切断几缕头髮,在她颧骨旁留下一道细血线。
里昂判断到了位置,开枪。
女性暴君在枪响前迅速偏头。
子弹擦过她耳侧,打进了车厢墙壁。
瑞贝卡被那速度惊得后退半步。
“暴君不该这么快啊。”
吉尔稳住身形,重新抬枪。
“暴君?”
瑞贝卡声音发紧。
“很像。但她的体型、运动方式都不对。”
里昂盯著那道雾里的影子。
她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意识,去用自己“女王”的一面,试图寻找这只女暴君的线。
那一瞬,她听见了更多。
t-雾株病毒,在她体內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尖音。
里昂试图碰过去。
下一秒,却像手指撞上冰冷玻璃。
她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运转。
但打不开。
里昂脸色沉了下去,变得不太好看。
“我碰不到她。”
吉尔扣著扳机,没回头,但是里昂这句冷不丁蹦出来的话她確实没听懂。
“什么意思?”
里昂盯著女性暴君。
“她跟我感染过的病毒不同。”
瑞贝卡立刻明白了一部分,因为她也是研究过里昂这个特殊案例的。
“病毒分支不兼容?”
“差不多。”里昂继续摆出战斗姿態。
女性暴君忽然动了。
这次她冲向里昂。
速度快得不像庞大b.o.w.,更像一根被弹出去的黑色钢丝。里昂听见了她动,甚至提前半拍判断出方向。
可听见不等於来得及躲开。
骨刃擦过里昂小臂,划开战斗服和皮肤。
不少血液溅出来,不过里昂现在这个体质,这点“小伤”,几分钟就可以自愈了。
女性暴君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在三米外,歪头看著她的血。
像在观察数据一样。
lady s轻轻吹了声口哨。
“漂亮。”
里昂咬牙。
“闭嘴。”
吉尔继续开枪压制。
一连三发,封住女性暴君的移动路线。里昂趁机后撤,护住瑞贝卡。瑞贝卡抬起冷凝喷射器,对准暴君脚下喷射。
暴君居然在冷凝雾碰到她前,就侧身跳上车厢座椅,再借力跃到扶手上。动作轻得可怕,这种可怕的灵活性確实是令人心悸。
瑞贝卡声音变了。
“她会预判喷射范围!”
吉尔说:“那就压缩空间。”
吉尔掏出闪光弹,拉环,拋进车厢。
白光炸开。
女暴君动作顿了一瞬。闪光弹还是有效。
里昂抓住那一瞬衝上去,短吻鱷近距离开火。子弹击中她肩膀,血肉炸开一点,却没有传统暴君那种厚重迟钝的反馈。她的肩部组织几乎立刻收缩,雾从伤口里冒出来,像白色绷带一样可以临时封住裂口,也就是说她可以藉助t-雾株病毒进行自愈。
下一秒,暴君的膝盖顶中里昂腹部。
里昂被撞得后退,背撞上车厢立柱,眼前一黑,微微吐出一小口血。
“淦,怎么每次都是背!”她缓了缓然后站起身来,即使是骂人,听上去也很好听。
吉尔衝过去,匕首划向暴君肋侧。
但女暴君的回身实在太快。
吉尔只能改刺为挡,骨刃撞上匕首,火星一闪。
力道不如传统暴君那么恐怖。吉尔没有感觉这个女暴君力量多强。
速度却更討厌得多,真的太快了!
吉尔低声骂了一句。
“她像另一个方向的暴君,但是一样的难缠。”
瑞贝卡趴在地上,採样探针插进刚才暴君滴落的一点血雾残留。她手指发抖,但动作没停。
“给我一点时间!”
吉尔咬牙挡住暴君第二击,说是没有传统暴君力量大,但是也確实不好抵挡。
“要快一点。”
里昂缓过一口气,抬枪打向暴君脚踝。子弹击中,暴君身体只晃了一下,很快调整平衡。
瑞贝卡低头看数据,声音几乎喊出来。
“她不是普通感染体!t-雾株在她身上完成了二次適配!”
吉尔:“说人话!”
瑞贝卡抬头。
“她是被公司做出来的bow!”
女性暴君的头微微转向瑞贝卡。
里昂立刻挡到瑞贝卡前面。
那一瞬,里昂忽然明白了,她感知到了什么。
“她不是来这里感染我们的。”
吉尔喘了一口气。
“那她来干什么?”
女性暴君消失在雾里。
下一秒,她出现在里昂身后。
里昂勉强回身,用枪身挡住骨刃。金属被刮出刺耳的响声,她手臂伤口重新裂开。
她咬牙说:
“为了测试我。”
女性暴君近距离看著她。
灰白色眼睛里没有情绪。
但她没有下杀手。
她在看里昂的反应速度,看她的血,看她失败的尝试。
有人在借她,测量里昂打不开的门。
吉尔忽然踹开车厢紧急门。
“撤!”
里昂没有犹豫。
她一把抓住瑞贝卡的採样箱背带,把她往门外推。吉尔断后,连续射击持续压住暴君的追击路线。
女暴君踩上车厢地板,身影一低。
她要追瑞贝卡。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枪响。
一枚特殊的爆破弹打中暴君脚边的金属管道。
管道炸开,高压冷却气体喷出,瞬间把半截车厢吞进白霜里。
女暴君停下了追击。
里昂听见那枪声,立刻,就知道是谁。
她没有回头。
通讯器里传来艾达很轻的声音。
“別追。”
里昂喘著气。
“我知道。”
“你听起来,可不像知道。”
通讯断开。
吉尔扶著瑞贝卡退到站台另一侧,看向里昂。
“你朋友吗?”
里昂换弹。
“一个路过的熟人。”
瑞贝卡抱著採样箱,声音还没完全稳。
“她还挺厉害的,你们关係很好吗”
吉尔也看著里昂。
里昂面不改色,暂时转过脸,避开两个人的目光。
“非常,非常好。”她的嘴角上扬,还是很开心的,艾达出现在这里,又帮了她一次。
看来,自己潜在的欠她的东西可不少了。
冷却气体慢慢散开,三个人已经离车厢渐行渐远。
女暴君站在车厢另一端,半个身体藏在雾后。
她没有继续追。
只是歪著头,看著里昂。
像把她记住了。
然后,她退入黑暗。
没有怒吼。
没有失败。
像猎手完成了第一次观察。
回到临时行动室时,瑞贝卡的手还在发抖。
但她一坐到仪器前,那点抖就被压下去了。她把样本接入分析仪,眼睛盯著屏幕,整个人立刻进入另一种状態。
吉尔站在她旁边,脸侧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
里昂靠在桌边,手臂缠著绷带。伤口癒合速度非常快,其实她马上就完全痊癒了,但那条被女性暴君划开的地方还隱隱发烫。
她没有感染t-雾株。
至少还没有。
所以她只能听见那只暴君。
不能命令。
这感觉很糟。
像有人把门开了一条缝,让她看见里面站著怪物,却不给她钥匙。
瑞贝卡盯著分析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说吧。”吉尔说。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
“t-雾株不是泄漏產物。它被设计成適应伦敦地下环境,特別是低温、高湿、老旧通风系统。感染者存在群体指挥痕跡,说明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正在控制它们的低级行为。”
里昂问:“女暴君呢?”
瑞贝卡调出另一组数据。
“量產暴君系列变体。t-雾株在她身上表现出极高的神经反应强化,雾化呼吸效率也远高於普通感染者。还有女性宿主適配標记。”
吉尔皱眉。
“所以这个病毒对女性感染体效果更强?”
“目前样本太少,不能下定论。”瑞贝卡抬头,眼神很认真,“但她的设计方向明显不是传统暴君那种力量和体型。她是速度、反应、灵活性,还有高效雾化传播。”
里昂看著屏幕上女性暴君残影。
那道影子模糊得像一把薄刀。
瑞贝卡继续说:“研究体系很成熟。安布雷拉英国分部一定留下过关键资料,但现在操作者未必是原来的安布雷拉。”
吉尔看向投影。
“所以我们,並不是在处理事故。”
瑞贝卡摇头。
“我们在处理实验现场。”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那些站在雾里同步呼吸的感染者,想起刻意留出来的路线,想起女暴君那双没有情绪的灰白眼睛。
最后她低声说:
“不。”
吉尔和瑞贝卡都看向她。
里昂抬眼。
“是猎场。”
远程屏幕上,萨琳娜接收完瑞贝卡传回的数据。
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打开一份灰塔封存档案。
文件標题跳出来。
umbrella uk / project daughters / 1996-1998
安布雷拉(保护伞)英国/女儿计划/1996-1998
状態栏里有一行旧標註。
状態:终止
萨琳娜看著那行字,脸色冷了下去。
“当然没有终止。”
屏幕另一端,伦敦的雨还在下。
而地下的雾,正一点点往更深的地方退去。
像有人在把猎犬,重新牵回笼子,等下一次放出来。
在地下设施的中央,那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身著实验袍的男人,再次出现了。
“里昂,你的进化速度,真是令我欣喜啊。”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个男人非常非常满意。
他身后站著的,是另外一位我们很熟悉的带著墨镜穿黑皮衣的男人。
“博士,希望你能够对得起我对你的期待,这次我们的条件还是一样的,你可以拿走里昂的数据,但是你得帮我完善我的病毒。”威斯克对著这位看著数据的男人说道。
“没问题。”
他笑的很开心,“我很满意,这就是斯宾塞老师所看到的未来。”
他的胸牌,被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光照射的极为清楚,上面写著“维克托·基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