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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跪在里昂面前,无比的虔诚、谦卑。
    那东西明明不像人。
    它的前肢畸形,背部隆起,破开的眼窝还在往下滴暗色的血。可它现在偏偏跪在那里,爪子扣进积水下的地面,头颅低伏著,像是一个丑陋到极点的奴僕。
    走廊里安静得嚇人。
    水滴从破裂管道上落下来。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米勒举著枪,枪口对准h-0的头。她的手很稳,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火。
    当然不是仁慈。
    是因为没人知道,现在开枪会不会打破某种更糟糕的平衡。
    艾达站在里昂身侧。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跪下的怪物,反而看向里昂。
    里昂跪在地上,双手捂著头,指尖几乎抓进头髮里。她的呼吸很乱,肩膀一下一下发颤,汗水顺著脸侧滑下去,落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聚焦。
    像在看h-0。
    又像在看某个她们都看不见的地方。
    米勒低声叫她:“甘迺迪?”
    里昂没有回答。
    她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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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她的大脑里,现在听见的东西太多了。
    走廊里的水声,米勒的呼吸,艾达鞋跟落在地面的轻响,h-0喉咙里的低吼,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在小镇里摇晃的丧尸,地下深处残留的病毒反应,像无数根细线,一根一根钻进她脑子里,一时间她的大脑要处理这么多的东西。
    每一根线的尽头,都是某个死掉又站起来的东西。
    它们没有语言。可它们,在用自己的嘈杂声吵闹。
    太吵了。
    她捂著头,牙齿咬得发酸。
    lady s的声音却偏偏在这片混乱里,清楚得过分。
    “你看。”
    那声音很轻,带著一点嬉笑。
    “它比你诚实多了。”
    h-0跪在那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嘶鸣。它想站起来。里昂能感觉到。它的身体里还有凶性,还有攻击欲,还有保护伞刻进去的命令。
    可它,就是站不起来。
    它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按住了。
    按在里昂面前。
    lady s继续说:
    “它知道,该向谁低头。”
    “闭嘴……”里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太轻了。
    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艾达往前迈了一步。
    “里昂!”
    这一声落进里昂耳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很想抬头。
    想告诉艾达別过来。
    別在,这个时候,看见这样的她。
    可她做不到。
    脑子里的线越来越多,像被人强行把整座希纳岛的死亡都塞进她头颅里。那些东西在低吼,在拖行,在飢饿,在服从。她不想听,可越抗拒,它们的声音,就越清楚。
    lady s像是嘆了口气。
    “为什么,你还要装作自己只是人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里昂最不愿意被碰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
    眼白里浮起细微的血丝,瞳孔却冷得嚇人。
    “我永远都是啊啊啊。”
    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下一秒,h-0也跟著发出一声低吼。
    像回应。
    也像反驳。
    米勒脸色变了。
    “它在跟著她的行动有样学样?”
    艾达没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全在里昂身上。
    里昂的呼吸越来越急。她双手捂住头,身体向前弯下去,像要把自己从这场声音里折断。可那些线不肯松,h-0跪在那里,像一个错误的证明,证明她刚才真的命令了它,证明它真的听见了,证明保护伞那些疯子科学家,曾经想过的目標,现在正在她身上发生。
    她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了。
    “闭嘴……”
    她跪倒在地,又说了一遍。
    可这一次,不知道是在对lady s说,还是对那些线尽头的死物说,还是对自己身体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命令欲说。
    lady s轻轻笑了,她在里昂的意识里,越来越开心。
    “你可以让它们都安静。”
    “只要你愿意。”
    里昂的肩膀猛地一颤。
    然后,她尖叫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尖叫。
    声音衝出喉咙的一瞬间,整条走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按住。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一段一段断开。观察窗上的旧玻璃发出细密的裂响,积水表面被震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米勒第一时间捂住耳朵。
    “该死——”
    后半句被尖叫撕碎。
    艾达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耳边嗡的一声,眼前短暂发黑。她想靠近里昂,可那声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直接把她压在原地,如同数倍重力一般。她咬紧牙,抬手捂住耳朵,仍然死死盯著里昂。
    里昂跪在那里,头髮散了一些,单马尾被汗水和动作扯得凌乱。她的脸色白得厉害,眼神却空得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拖出了一样。
    尖叫还在持续。
    终於,h-0开始动了。
    它不是站起来。
    而是痛苦地抽搐。
    那只bow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和里昂尖叫完全不同的嘶吼。两只畸形前爪慢慢抬起来,竟然像人一样,抱住了自己的头。
    米勒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见过怪物。
    见过丧尸,见过感染样本,也见过训练录像里被打碎还往前扑的bow。
    可她没见过一只bow像人一样捂著头。
    那动作太诡异了。
    也太,痛苦了。
    h-0的爪子嵌进自己头骨两侧,尖端刺破皮肉,暗色液体顺著它的脸往下流。它不是因为耳朵疼。那尖叫不是简单的声音。那东西像是直接钻进它神经里,拧住那些本来就不稳定的病毒结构,再一寸一寸往反方向撕。
    艾达低声说:“她在压碎它。”
    米勒几乎没听清:“什么?”
    艾达没有重复,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h-0的身体开始鼓动。
    先是肩背。
    然后是胸腔。
    它皮下的血管一根根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奔跑。骨刺发出崩裂声,一截一截从背上断开。它想要爬开,可前肢还跪著。想嘶吼,可喉咙里的声音被里昂的尖叫压得扭曲。
    它只能,在女王面前,作为一个低劣的怪物
    米勒终於意识到不对了,她好像知道要发生啥了。
    “退!”
    她一把拉住旁边的管道架,借力后撤。艾达也动了。她没有先躲,她下意识朝里昂那边冲了一步。
    可她靠不过去。
    尖叫中心的空气被绞紧,连靠近都变得异常艰难。艾达的耳边全是刺耳的嗡鸣,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离里昂还有几步,却像隔著一整座玻璃墙。
    “里昂!”
    她喊了。
    可里昂听不见。
    h-0的胸腔突然鼓起。
    那一瞬间,艾达终於被迫后撤。她侧身撞进观察室门框后,米勒也扑到了另一侧。下一秒,h-0发出一声不像任何生物的哀嚎。
    它炸开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也没有火光。
    是身体从內部崩了。
    胸腔、背部、颈侧同时裂开,暗红色血雾和碎肉喷满整条走廊。培养液一样的黏稠液体拍在墙上,应急灯被血雾遮了一瞬,整片地下空间都像暗了下来。
    h-0没有被杀死。
    它像是被某个更高的命令,从身体最深处,直接分解了。
    尖叫戛然而止。
    断得很突然。
    走廊里只剩下了耳鸣。
    里昂跪在那里,身体晃了一下。她的双手从头侧慢慢滑下来,指尖发抖,眼神空得嚇人。
    艾达第一时间衝过去。
    米勒还在耳鸣,扶著墙站了起来,枪口立刻重新压向走廊尽头,確认那片血雾里没有还能动的东西。
    她在现场永远,先確认危险。
    而艾达已经跪到了里昂面前。
    “里昂。”
    这次不是试探。
    只是很关心地叫她。
    里昂眼神动了一下,像终於从很深的水底听见了这个名字。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我没有……”
    后面的字没出来。
    她想说她没有想让它爆开。
    没有想的事情可多了。
    可她说不完。
    身体的力气被那一声尖叫抽乾。她向前径直倒下去。
    艾达接住了她。
    不是漂亮的姿势。
    很急,也很真实。
    艾达膝盖直接跪进积水里,一只手从里昂肩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避免她的头撞到地面。里昂整个人软下来,长发散在艾达手臂上,k-01外层还带著刚才被撕开的破口,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艾达抱住了她一下。
    短得像只是为了稳住她。
    可她的手臂確实收紧了。
    怕她,从这里直接掉下去。
    掉到別的地方。
    “里昂,看著我!”
    里昂眼睛半睁著,却已经看不清了。
    她最后看见的是艾达的脸。
    那张永远都藏著退路的脸,此刻少见地没有退路。她离得很近,黑髮垂下来一点,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轻巧,也没有那些把人推开的玩笑。
    艾达是真的在看她。
    里昂想说点什么。
    也许想说別看。
    也许想说別怕。
    也许想问她,自己刚才,到底算什么。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只感觉到艾达把她慢慢放到地上,动作很轻。
    轻得,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艾达。
    米勒走过来时,脸色很难看。
    “她怎么样?”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检查里昂的呼吸,又摸了一下她颈侧脉搏。
    “昏过去了。”
    米勒看向走廊里那片血雾。
    血雾还在慢慢往下落,像一场脏掉的雨。
    “这也是她做的?”
    艾达沉默了一秒。
    “应该,不是她想做的。”
    米勒看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说“事实没有保密义务”。
    她只是慢慢把枪口放低一点,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然后她转身走向观察室终端。
    “我去收集资料。”
    艾达没有动。
    她仍然蹲在里昂身边,把里昂散开的头髮拨到一侧,避免沾到地上的脏水。动作很小,小到米勒如果不看,大概根本注意不到。
    米勒什么也没说。
    观察室里还能用的终端不多。米勒动作很快,把灰塔设备接入旧系统,强行拷贝残存文件。宿主响应实验,服从閾值计划,h-0测试记录,地下结构图,污染扩散路径。能拿的全部拿走。
    通讯器里传来灰塔远程人员断断续续的声音。
    “……米勒教官,確认状態。”
    米勒按住耳机,看了一眼地上的里昂。
    “希纳岛地下確认bow实验设施。h-0已失活。资料正在回收。”
    那边问:“目標状態?”
    米勒停了一下。
    这个词很刺。
    目標。
    她看著里昂,几秒后才说:
    “甘迺迪昏迷。需要撤离。”
    通讯器那头安静一瞬,很快回应:“收到。撤离队准备。”
    米勒继续说:“岛上残余丧尸还有活动。启动后续清理,不建议常规人员进入地下。”
    “收到。”
    她关掉通讯,又把一枚採样管插进h-0残留组织里。动作乾净,像刚才那场怪物臣服和血雾自爆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手其实紧了一点。
    艾达看见了,也无言。
    地面上的丧尸清理没有在这条走廊里完成。
    米勒没有逞英雄。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资料带走,把里昂带走。她只启动了港口旧警报,把小镇里残余的丧尸往相反方向引开,又在撤离线路上標了污染坐標。灰塔后续回收队和焚毁组会来接手。
    这座岛已经,彻底死了,死在了保护伞公司的手中。
    她们没必要陪它一起烂在这里。
    撤离点在港口。
    艾达帮米勒把里昂带出去。路上没有说太多话。里昂昏迷著,脸色依旧很白,呼吸倒是平稳了些。k-01被血雾和灰尘弄得很脏,胸牌歪到一边。
    艾达看了一眼她的胸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快艇灯光出现在远处,她才伸手,把那枚胸牌轻轻拨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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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两秒。
    然后收回了手。
    米勒注意到这个动作。
    “你不跟我们回去?”
    艾达抬眼看她,表情又恢復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灰塔不会欢迎我,我想,我还是自由身,会更好一点。”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偶尔。”
    米勒看著她:“她醒来,肯定会问你的去向。”
    艾达看向昏迷中的里昂。
    风从港口吹过来,把里昂散开的几缕淡金色头髮吹到脸侧。艾达伸出手,替她拨开。
    还是很快。
    “告诉她。”
    米勒等著她继续。
    艾达说:“我叫对名字了,后面,我们还会见面的。”
    米勒皱眉:“你自己不能说?”
    艾达已经转身,红裙在海风里轻轻一晃。
    “她醒来,肯定会更想骂我。”
    “你这人,真麻烦。”米勒捂了捂头,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艾达没有回头。
    “她也,这么觉得。”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只留下了红裙背影,消失在港口一侧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灰塔撤离队抵达。
    米勒带著资料、样本和昏迷的里昂离开希纳岛。远处,小镇的警报还在响,后续清理队的灯光开始从海面另一端靠近。被污染的街道,地下的旧设施,h-0炸开的血雾,还有那些残余丧尸,都被远远丟在身后。
    希纳岛事件结束了。
    至少,报告上会这么写。
    可里昂,暂时没有醒。
    她在一片很深的黑暗里下沉。
    下沉。
    再下沉。
    直到她看见一扇窗。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光。一个淡金色长髮的女人坐在窗边,姿態閒適,像早就等了她很久。那女人手里捏著一枚血色棋子,指尖轻轻一转,棋子在光里泛出暗红的顏色。
    lady s抬起眼。
    她和里昂长得很像。
    不。
    更准確地说,她像一个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副身体、完全知道该怎么使用这副身体的里昂。
    美艷、危险、恶劣。
    “你看。”lady s笑著说,“它跪下了。”
    里昂想说那不是我。
    可意识太沉。
    lady s像听见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歪了下头。
    “別急著否认。你还活著,不是吗?”
    她站起身,走到里昂面前。
    “当你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出来。”
    里昂的意识像被冷水浇了一下。
    lady s笑得更开心了些。
    “有时候,做一个恶女人,才更靠谱。”
    她伸出手,像是要替里昂整理散乱的头髮,又像是要摸她的脸。可在真正碰到她之前,她停住了。
    “下一次,你会更熟练的。”
    黑暗重新涌上来。
    现实里,撤离艇的灯光掠过希纳岛的海面。
    里昂躺在担架上,胸牌已经被人扶正。
    上面还是那个名字。
    leon s. kennedy。
    “希望你,永远能够保持人类呢。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情,可太难了。”
    lady s说完这句话,里昂的意识,彻底断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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