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边站著九个穿统一训练服的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们都是国內来的。
教练和导演见状走过去交谈，声音压低，但钟想离得近，听出了大概。
上级强制要求这九名国內俱乐部青训球员都必须上场。导演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教练皱著眉头。但谁又敢和上级顶著干呢？
隨后教练指著钟想，对中年男人说：“他必须上场，踢左边锋。我就这一条要求，不然我坚决不允许。”
钟想看著他，没说话，但內心掀起了波澜。教练此刻在护著他。他不再是凑数的了，而是必须上场的那个人。
中年男人开口：“没问题，还有一个呢？”
教练看著那个中年男人，又点了一个名字：“李如龙，你上去踢边后卫。”
李如龙从人群里站出来，是原来队里的防守球员。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其余九人是国內各家俱乐部选来的。钟想扫了一眼，身高不错，体格比他壮，但能看出来他们在紧张，钟想眼里有些疑惑，就是友谊赛形式，有什么好紧张的。
隨后教练带著十一个人在场边简单交代战术。
阵型是4-2-3-1，钟想看向中锋，是个高个子，大约一米八，头球能力应该不错。
双后腰是两个陌生面孔，钟想记住了他们的號码，6號和8號。
简单的部署完后中年男人在旁边说了一句话：“好好踢，让各大俱乐部球探们看看。”他往场边那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钟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人比上次多了很多，有人拿著摄像机，有人拿著笔记本，穿西装的、穿运动服的都有。
钟想终於知道国內这群人是要来干什么的了！原来他们今天就是为了留洋的！同时他也知道今天他要拼命了！
虽然孙继海的纸条还在他背包里，但如果今天踢好了，也许不止后卫这一条路了。
对面还是拉玛西亚u15，但是换了一些人，依旧是4-3-3阵型。
钟想第一眼就看向对方右后卫，15號。还好他没有被换。
钟想在脑子里回忆之前记的数据：这个15號右后卫有个弱点，喜欢內收，身后有空档。幸好你在，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踢。
哨声响，比赛开始。
开场钟想立刻往边路跑，扯开空间。但球没来。中场拿球的8號选择横传，球在后场倒脚。钟想跑回来接应，球依旧没传给他。他前插，球又传到另一侧。他退回来，再插，再退。
整整五分钟，球没碰过一次。
钟想心里开始著急了。场边那么多球探，他连球都摸不到，拿什么表现？
但他告诫自己，不能急，急了更容易出错。他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把焦躁压下去。
场边，斯文·米斯林塔特翻开笔记本。他在多特蒙德做球探很多年了，亚洲市场他见过的球员不少。
隨后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跑位积极，位置灵性。停顿了一下，又在后面打了个问號。天赋？
对面的拉玛西亚踢得很流畅，小范围配合，三角传球，节奏很快。
中场10號拿球推进速度极快，钟想观察了他两个来回，发现节奏变化的关键就在他身上。
第十分钟，拉玛西亚球员在右路突破，传中进禁区，前锋顺势垫脚打门，被守门员扑出。
角球。
钟想跑回去协防。对方传中进小禁区，被守门员没收。
守门员连忙挥手。
见状，钟想转身快速往前跑。
守门员却直接扔给6號，6號拿球向前推进。钟想往左路扯，6號没看他，选择直塞中路，被对方截断。
拉玛西亚立刻反击。
钟想立刻折回来，跑回去补位。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分钟，他依旧一次球都没碰到。焦躁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他站在场上吐了一口浊气，告诉自己再等等。
第十五分钟，钟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开始往中场压，6號拿球的时候他往上靠过去。6號见状，下意识把球给他。
终於传来了，他立刻接球，转身，往左前方带。
对方右后卫15號贴了上来，站位靠內，左边路有空档。钟想加速往边带，15號跟上来。
钟想突然急停，15號超过了半步。钟想假装变向，又下底，15號被晃住了，钟想立刻传中。可惜中路没人跟进。球传进禁区，没人接球，直接出了边线。
钟想站在原地喘气。他抬头看了一眼中路，那个高个中锋站在禁区外面，没有插上。
他拼了命传出去的球就这么没了。他摇了摇头，没说话，迅速回到防守位。没有抱怨，因为抱怨也没用。
第二十分钟，拉玛西亚u15的节奏越来越顺。中场10號开始频繁拿球，每次都能打出配合。
他们的右路组合尤其流畅，右前锋和右中场反覆做墙式配合。李如龙已经被打穿两次，全靠守门员救险。
钟想在场上边跑边分析。
他开始往中场多压一步，帮著双后腰填补空档。
一次拉玛西亚中路突破，钟想横向移动，用身体挡住传球路线。
球被钟想截下，他立刻转身往前带。8號跑出接应，钟想传过去。8號停球，选择横传，球又回到了后场。
钟想摇了摇头，迅速跑回左路。
场边斯文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传球意识在线，积极跑动，对比以往数据。
他翻出之前布瓦奇给的所有数据，皱了皱眉，又写了一行：进步异常快？依然打了个问號。
第三十五分钟了，比赛僵持，依旧0-0。
拉玛西亚在上半场突然换下一个年龄更小的球员，换上了一个后腰，节奏突然就加快了。
钟想感觉压力大了一截。
但就在这时，对方右后卫一次回传失误，球传短了。
钟想下意识冲了上去。机会！
他衝过去，抢到球，立刻带球大步向前。
脑子里15號右后卫的数据已经呈现：防守重心靠內，习惯用右脚封堵，左侧身位慢半拍。
钟想迅速往左路带了一步。15號跟上来，重心往內压。果然。
钟想猛地往外侧加速。15號的重心压反了，转身慢了。
钟想已经过了他半个身位。
15號用手臂拉，钟想被拽了一下，一股火一下就躥了起来，他肩膀一沉，用力一抬顶开那只手，继续往底线压。
他抬头一扫。中锋插上了，钟想把球向前趟了一步，传中。
球飞向禁区，这次弧线很准，落点就在中锋的位置。
中锋跳起，头球。
顶偏了。球从门柱外侧飞出。
钟想差点跪下去。这是他认为目前最好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了。他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直起身。
场下的中年男人、教练和一群人抱头。孙琦更是夸张大吼：“这都顶不进，换条狗都行！”场边所有人转头看向孙琦，孙琦一下脸红了。
上半场临近结束。第四十二分钟，拉玛西亚中场拿球，一脚直塞，右边锋接球，李如龙上前逼抢，被对方身体挡住，对方右边锋传向中路，10號不停球直接起脚就射。
球从守门员手边飞进。
1-0！
钟想站在中场，看著球网里的球，心情异常难受。
他拼了四十分钟，跑出了机会，队友没把握住。对方一次配合就抓住了，这就是差距。但他不认命！
哨声响，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眾人走到场边。中年男人站在中间，拍了拍手。
“上半场踢得不错。”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特別是我们的左边锋，很积极，保持状態。”
钟想小口抿水，喘著粗气点头。汗顺著额头往下淌，他擦了一把。
中年男人继续说：“你们抬头，周围看看。”
大家抬起头，场边那群球探还在，没有走。
“欧洲至少有两家俱乐部的球探都在这里。”中年男人声音像打了鸡血，大声说道：“能不能被看上，就看下半场了。”
一群15岁的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深呼吸，有人握紧拳头，有人还在看那群球探。
钟想却在心中盘算如何踢爆对方右后卫。上半场憋屈了那么久，这火必须要烧出来。
下半场他要换侧，改成从中路切入。15號防边路站位靠內，如果继续急停变向进攻，他的身位会更难受。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动作过了一遍：接球，换脚內切，射门，或者二过一。
他把水瓶放下，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
场边，斯文·米斯林塔特合上笔记本，看著钟想走回场上的背影。
他在多特蒙德看过很多球员，亚洲球员更是见过不少。大多数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不敢拼。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