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对自己无比得失望。
那个带鸭舌帽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始终盯著自家球员。
钟想双手慢慢握紧，非常用力，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中。
孙琦走过来，坐在旁边。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个，其实，你踢得挺好的。”声音很小。
钟想没说话，走到窗边，窗外多特蒙德的夜晚很安静。
孙琦见状继续安慰道：“至少这次足球活动，你进球了，还助攻了。”
钟想转过身，看著孙琦：“克洛普没关注我。”
孙琦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
钟想坐回床上，感觉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全身力气被抽走。但想到明天要去巴塞隆纳，想到拉玛西亚，想到孙继海给的那张纸条，他深呼吸一口气，不能放弃，我还有后卫这条路。
他躺下，闭上眼睛，继续训练。
同一时间，多特蒙德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尤尔根·克洛普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对面坐著热利科·布瓦奇，两人在討论下午的比赛。
“u15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吗？”克洛普问。
布瓦奇摇头：“没有特別突出的。”
克洛普也摇头：“马里奥·格策应该算是这批青训里面最好的苗子了。”
布瓦奇突然想起什么，往前倾身：“对了，你有注意到那个华国小子了吗？”
克洛普抬眼：“哪个？”
“好像是那个被换下的少年，顺便我告诉你个有趣的事。”布瓦奇拿起一份文件，“上个月他们在拉玛西亚被踢了19-0。”
克洛普挑眉。
“后来他们一直输。但输得越来越少了。”布瓦奇翻动文件，“每次都有一个人，所以输得没那么难看了。”
克洛普想起来了：“是因为那个中国少年的原因？”
“没错。”布瓦奇把文件推到克洛普面前。
克洛普盯著文件：“他体能太差了，达不到我的战术要求。”
布瓦奇点头：“但是你看到了他的成长速度了么？还有他的那个斗志！”
克洛普沉默。他看著文件上拍的照片，一个瘦削的中国少年，满脸汗水，眼神凶狠。
“你说让他来青训如何。”布瓦奇说。
克洛普笑了：“別急，把他比赛数据给我看看，有录像最好，我倒要看看有多快的成长速度。”
“等等，我去找找。”布瓦奇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克洛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隨手又拿起了布瓦奇写的记录。
第二天早晨，球队集合去机场。大巴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王攀坐在前排，突然笑出声：“某些人还真以为別人看得上。”
声音不大，但全车人都听见了。几个人转头看他。
王攀继续说：“踢了几场球，进了两个运气球，就飘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还以为自己是天才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钟想坐在后排，脸色铁青。孙琦在旁边小声说：“別理他们。”
钟想深吸一口气。他也是个少年人，很想回懟，想说你们怎么怎么样...但他还是忍住了，不是怕事，只是不想引发矛盾而已。
飞机降落在巴塞隆纳。阳光依旧刺眼，熟悉的空气里依旧是海的味道。
教练宣布：“今天放假，明天比赛。可以出去玩，但必须有工作人员跟著。”
大家欢呼起来。终於可以放鬆了。王攀第一个跳起来：“我要去买巴塞纪念品！”其他人也兴奋地討论。
只有钟想站在原地，看著繁华的城市。
巴塞隆纳。他又回来了。第一次在这里，被踢了19-0。这次或许还会输，但他不会灰心。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孙琦走过来：“想哥，出去逛逛吗？”
钟想犹豫了一下。他没钱。
孙琦看出他的犹豫：“放心，就是隨便逛逛，不去消费。”
钟想点头：“好。”
两人走在巴塞隆纳的街道上。阳光很好，游客很多。他们去了圣家堂，那座著名的教堂还在建设中，脚手架包围著塔尖。
钟想抬头看。教堂很高，尖塔指向天空。他想起足球，想起自己的梦想。也许也要用一生去追求的梦想。
他们继续走，路过诺坎普球场。巴塞隆纳的主场。
钟想停下脚步，看著球场。他想像里面坐满人的样子，想像在里面踢球的样子。
孙琦说：“明天我们就在拉玛西亚踢。”
“嗯。”
“你怕吗？”
钟想摇头：“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已经输过19-0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想知道，自己现在能踢成什么样。
同一时间，义大利米兰。
ac米兰青训基地，助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电脑屏幕。
他在看录像。钟想的录像。从拉玛西亚的第一场，到曼城，到多特蒙德。
他看得认真，不时暂停，做笔记。屏幕上的少年在奔跑。助教点头，进步很明显。特別是跑位，这个应该是天生的灵性。
他关掉电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餵。我是ac米兰青训助教。我想推荐一个球员。”
英格兰，谢菲尔德。
孙继海在训练场边，正在和谢菲尔德青训教练通话。
“对。就是那个中国少年。他叫钟想。”
而另一边，英格兰某家英冠俱乐部，电话里的声音：“这孩子身体太差了，到英冠会被废了的。”
孙继海皱眉：“他才15岁，还可以练。”
“我知道。但他现在这个身体，真的不行。”
孙继海嘆气，掛了电话。他转头看著训练场，年轻球员在奔跑。他突然想起钟想的眼神，那种拼命的眼神，那种不服输的眼神。
也许，真的可以再试试。
晚上，钟想回到酒店房间。他洗完澡，坐在床上，翻起了笔记本。
上面有之前拉玛西亚u15球员的数据。但他更看到了自己写的那四个字：足球运动员。
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躺下，闭上眼睛，在梦中开始了新的一轮训练。
第二天早晨，钟想六点就醒了。他穿上运动服下楼，带著足球沿著昨天跑步的方向，边跑边带球。直到太阳升起，队友们陆续起床，他才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吃早餐。
教练在餐厅宣布：“今天下午两点，拉玛西亚。”
所有人安静下来。王攀脸色发白，其他人也不说话。19-0的回忆涌上来。
教练继续说：“这是我们最后一场比赛。不管结果如何，大家都要拼尽全力。”
钟想握紧拳头。他会的。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下午一点过后，教练敲门了。
“钟想，该出发了。”
钟想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教练站在门外，看著他：“准备好了吗？”
钟想点头：“准备好了。”
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钟想跟著教练下楼，大巴已经在等。所有人上车，大巴驶向拉玛西亚。
钟想看著窗外，巴塞隆纳的街道在后退。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
大巴停在拉玛西亚门口。钟想最后一个下车，他看著熟悉的训练基地，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