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傻了。”
钟想刚把背包扔在床上，身后就传来室友的声音。
他叫孙琦，是另一个花钱进来的。
和钟想不一样，孙琦脚上那双刺客是全新的，刚才在大堂他还拿著psp在打实况，而他来这里不是追梦的，是来旅游的。
用他的话说，踢球？跟著锻炼下身体就行了。
“你没看出来？教练让你上去干嘛？”孙琦靠在床头，手里转著psp，“就是受虐！王攀受不了了，让你顶著。”
钟想没说话。
他把背包拉开，拿出那本笔记本。
“你倒是说句话啊。”孙琦坐起来，“你是不是傻？19比0，上去干嘛？嫌不够丟人？”
“我喜欢踢球。”
钟想的声音很轻。
他背对著孙琦，看不见表情。
但拿著笔记本的手在用力。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
“我爸说了，踢球没出路。咱就玩玩算了，又不是那块料。你看人家拉玛西亚那些小孩，那才叫天赋。”
“我知道我没天赋。”
钟想转过身，看著孙琦。
“但我喜欢踢球，我爸把我送到这里，不是让我来看风景的。”
孙琦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看见钟想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行行行，你厉害。”孙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把psp的音量调大了。
钟想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
他看到镜子里的是一张还带著稚气的脸庞，摸了摸额头被球砸到的地方，有点淤青。
喃喃自语道：“我真的適合踢球么？”
他像是问镜子里那个人，又像是在问今天下午球场上的自己。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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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想倒在床上的那一秒，瞬间就睡著了。
孙琦刚打完一局，转头想跟钟想吐槽今天那个10號有多妖孽。
结果看见旁边床上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臥槽？这么快就睡著了？”
他凑过去看了看。钟想的呼吸均匀，脸上的水还没完全擦乾。
“这么牛，秒睡啊这是。”孙琦摇摇头，把被子踢到一边，接著打游戏。
钟想不知道孙琦在说话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一扇门前。
门板上写著钟想两个字。
他想起大巴上那句话：“努力，勤奋，就是你的上限。”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足球场，草坪。
没有看台，没有替补席，没有声音。
也不知道光从哪里洒下来的。
踩在脚下的草上面有很强的真实感。
他能闻到青草被踩断后那种湿漉漉的气味，能感觉到鞋底的胶钉陷进鬆软的泥土里。
中场，有一个足球放在那里。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一行行数据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悬浮在他眼前。
用的是实况足球里那种六维图对应的数值表达方式。
【宿主】：钟想
【年龄】：15岁
【身高】：172cm
【体重】：58kg
【惯用脚】：右脚
【技术数据】：
速度：42
射门：40
传球：48
盘带：44
防守：38
身体：41
他盯著那六个数字，看了很久。
没有一项超过60。
没有一项亮眼的。
这个数据在实况足球里面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然后，一行字浮现在所有数据的最上方：
【勤能补拙，一切皆有可能】
字消失了。
数据面板隱去了。
只有脚下的草坪，空气里的青草味，和面前那个足球。
钟想不確定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著热爱的足球，他走了过去。
把球踩到脚底，触感很真实，球面的皮革纹理清晰地印在他的脚底。
他试著顛球。
球弹起来，落在脚尖上，歪了。
再试。
这次球弹得太高，他要去够，又歪了。
顛了十几下，断断续续的，和平时训练一样。
他的基础就是这样，不流畅，不连贯，脚的节奏总是找不对。
但他没有放弃，想著只是做梦而已，不过梦里能让老爸一起来踢球就好了，老爸也很爱足球。
他继续顛球，左脚，右脚，再来一次。
断掉了，从零开始，再来。再断，再来。
在这个什么都听不见的空间里，只有他，足球，和那个默默跳动的计数器。
只有一颗足球，和一颗不肯停下来的心。
他不知道顛了多久。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好像不存在一样。
这个空间里不会累，但那种肌肉发酸又能感觉到。
每一次触球的偏差，都在提醒他，你就是这么笨。
左脚试著顛。
更差，第五下就断了。
再来，第三次才接到。
第七下又断了。
顛了半天，最多一次才十二个。
他直起腰，看著地上那个静静躺著的足球。
今天在球场上的画面全涌上来了。
在他身边轻鬆穿梭的10岁孩子。
看台上的鬨笑声。
比分牌上的19比0。
教练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放弃。
在现实里是废物，在这个空间里也是废物。
钟想踢了一脚草皮。
没有观眾。
没有意义。
他想走了，反正这个系统也没说要干什么，反正练了也没用，反正还是会输。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球。
然后他顿住了。
脑海里面浮现出了父亲摇著机票笑起来说话的的样子。“你看，欧洲各国机票都买好了。”
那张笑脸，那张满脸风霜的笑脸。
钟想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重新站到球面前。
再试试。
一下。两下。三下。断了。从头来。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断了。再从头来。
他不再数断了多少次。
他只是不停的顛。
顛断了就从头来，顛断了再从头来。
他的右脚已经顛了不知道多少下。
球感越来越好，顛球也没再断过。
第一下。
第十下。
第九十七下。
第九十八下。
第九十九下。
第一百下。
突然一行小字浮现：
【不间断顛球：100次】
盘带+0.1
钟想僵住了，他看著那一行字，看著那个+0.1。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绽放了。
他仰面倒在草坪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原来世界真的没有捷径，但勤真的能补拙！
钟想躺在草地上，忽然笑了。
他在草坪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球。
继续！
一下，一下，一下……
【不间断顛球：100次】
盘带+0.1
他的盘带变成了44.2，不过面板上面没有显示出来。
这个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一直都那么安静。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不到累，练习那么久，肌肉也没有任何不適，他只知道顛球。
当一种新的感觉涌上来的时候，钟想停住了。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总之不是球变轻了，不是他的力气变大了，而是那种脚碰到球的那一刻，他不慌了。
他的盘带变成了45。
一晚上增加了1点！
钟想站在那里，看著脚下那个足球。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一定会是某一天。
他了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是鱼肚白了。
巴塞隆纳的清晨刚刚开始。
钟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虽然他的身体精力充沛得像是睡了一整天。
但他就是不想动，他想把那个无声球场里的感觉，再多留一会儿。
孙琦坐在床边，盯著他看。
“你昨晚也太牛了吧。”
孙琦一脸不可置信：“秒睡！楼下有人发酒疯，西班牙人闹到十一点多，我都快被吵死了，你全程没醒。”
钟想眨眨眼，没有接话。
他確实没听见。
他在那个没有声音的球场上，顛了一整夜的球。
孙琦还在嘮叨什么：“睡得跟猪一样，你该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钟想没有说话，直接站起身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昨天写数据的那一页。
这是他自己认真记录的，他自己在球场判断的。
早餐简单得没什么好说的。
大巴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著了。
今天的行程是去马德里，皇家马德里青训基地。
大家都在车上坐好了。
教练在车前面拍著手：“来来来，都打起精神！”
“昨天的事翻篇了！输了就输了，今天给我踢出点样子来！”
“摄像机录著的！大家拿出点精气神来！”
但没有人回应他。
王攀坐在第三排，低著头。
旁边几个主力都在假装看手机。
钟想和孙琦坐在最后一排。
“咱俩今天肯定还是板凳。”孙琦小声说，“我无所谓，反正我就是来玩的。你呢？”
钟想没有回答。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西班牙的景色。
大巴驶出酒店，开向马德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