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听见史鼎如此说道,不由摇头一笑。
这史家兄弟二人如今也是个不善学习的主,可是他不愿看著这份绝佳的助力就此荒废。
隨即收敛笑意,微微俯身,將二人拉近,语声低沉郑重道:“鼐弟、鼎弟,我与你们说几句真心话。”
“如今史外公刚逝世还没几年,其余威还在,当朝大员们听闻史家,或多或少都会给几分薄面。”
“然而这份威信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散,你们若是能儘快中举入朝为官,自有朝中老臣看在老太公顏面,多有提携照拂。”
“可岁月会不断流逝,时间一长,待他日无人再念史家旧功,你们若再想起步,可就再也没有这般捷径机缘了。”
史老太公是当初与恆太祖一起打天下的人,论资歷甚至不比贾家先祖低。
同时还是当时临时朝廷的尚书令,掌管一眾朝政事务。
只是后来万禧皇帝继位,朝廷开始改制,沿用前朝制度,组建內阁。
而史老太公则在次辅的位置上,一待就待了三十年,最后活了八十多岁才寿终正寢,那余威自然不是一般的雄厚。
待这番恳切的话音落下,史鼐、史鼎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不由充满了迷茫,继而陷入深深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深层利弊,经贾赦一语提醒,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此时,前行的史乐安不知何时回身。
方才贾赦的一番肺腑之言,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他深深看向眼前的贾赦,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此子竟有如此见解,这何止是简简单单的浪子回头吶。
史乐安压下心底波澜,神色平和道:“赦儿,不必送了,回去帮你父母迎客吧。”
司马懿躬身应道:“是,舅舅。”
待贾赦转身离去,史乐安脸上的平和尽数褪去。
继而转头看向尚且懵懂的两个儿子,凝重道:“方才你们赦表兄的话,可都记在心里了?”
史鼐抬头问道:“父亲,赦表兄所言,皆是真的?”
“不错。”
史乐安缓缓点头,沉声叮嘱道:“为父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能为你们遮风挡雨、铺路搭桥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你们大哥无心仕途,只能固守家族產业、打理族中杂务,所以史家的未来,只能全落於你们兄弟二人身上了。”
“所以你们在下一次秋闈当中,一定要考中啊,不然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顿了顿,他想起方才贾赦所说的话,又再度叮嘱道:“往后学业仕途有任何困惑,只管登门请教你们赦表兄。”
“他如今心性、眼界、谋略,远非你们可比,足以做你们的引路之人。”
兄弟二人从未见过父亲这般严肃凝重的模样,心头骤然压上沉甸甸的责任。
连忙躬身正色道:“我等谨记父亲教诲,定当潜心苦读,不负期许!”
“如此便好。”
史乐安轻轻嘆息道:“为父可不希望,你们也要歷经牢狱磨难,方能幡然醒悟。”
说罢,他转身走向荣禧堂,史鼐、史鼎紧隨其后。
只是来时的嬉闹欢喜尽数消散,心底只剩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对未来前途的紧迫感。
另一边,司马懿刚折返府门。
目光一扫,便望见两道熟悉身影。
王行、王子腾父子已然抵达门前。
王行正站在门口,满脸笑意的与贾代善、史夫人寒暄道贺。
言辞恳切、恭维有度,哄得史夫人那叫一个高兴不已。
而王子腾也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贾赦,当即快步上前。
显得极为震惊的拱手高声道:“恩侯兄真有你的,没想到你竟真的高中举人,恭喜恭喜!”
司马懿拱手回礼道:“不过是沾了子腾兄这位武举人的福气,侥倖成事罢了。”
王子腾连连摇头,忍不住自嘲道:“我那武举人如何能与你的文举人相提並论啊?”
话音落下,他骤然压低声音,凑近贾赦耳畔。
快速悄声道:“此前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全数办妥。”
司马懿低声回道:“有劳了.......”
王子腾又补充道:“还有安排水人满大街传颂你美名的事情也基本搞定了,我可是为此花了五千两银子,到时记得还我。”
他此刻心底著实五味杂陈,也算是彻底服了贾赦的手段。
世人皆爱美名,可从古至今,他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直白坦荡、不惜重金,专门僱人造势、自塑美名的。
这贾赦的脸皮可真是够厚的,这一点倒是没变。
可不得不说,效果堪称绝佳。
不过短短数日,满城风气便已出现逆转。
现在在街上在听到贾赦的名字,人们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什么紈絝子弟了,而是大彻大悟、迷途知返的典型代表了。
於是他也在想著,要不他什么时候,也请水人来吹捧吹捧他王子腾?
不过问题来了,他到时候应该编一个什么励志故事呢.......
司马懿见状,从容应道:“放心,待手头宽裕,即刻便还,里面请.......”
待王家父子入府,门前宾客渐稀,最后一道重量级身影姍姍来迟。
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遥遥传来,尚未见人,声先入耳:
“哈哈哈.......好!好!好!”
寧国公贾代化阔步而来,刚踏入府门。
也来不及去管贾代善夫妇,就看到了一旁站著的贾赦。
他大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贾赦的胸口。
讚许:“好小子,真有本事,没想到你还真中举人了,看来京营的位置大伯倒是给你白留了啊。”
一番直白夸讚,毫无掩饰,赤诚真切。
贾代化心底的激动,甚至比当初儿子贾敬登科还要更甚几分。
也不知为何,这贾赦中举,甚至比他儿子贾敬考中进士都还要更加激动。
或许是因为贾敬从小才学出眾,高中进士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可是贾赦从小就不是啥好东西,如今竟然中了举人,著实是让人感到意外。
司马懿淡然谦逊的拱手应道:“大伯过誉了,不过是运气侥倖罢了。”
“运气也是天大的本事!”
贾代化摆手大笑道:“老夫半生征战,数次死里逃生,靠的便是运气,只要能稳得住、熬得出,便是真能耐!”
贾代善与史夫人適时上前,笑著抬手相邀:“兄长一路辛苦,快入府落座歇息。”
贾代化点了点头,便与贾代善並肩前行,二人閒谈敘旧,缓步走向荣禧堂。
司马懿与史夫人落后半步,紧隨其后。
史夫人侧头看著身旁焕然一新、出息出眾的长子,眼神之中满是自豪。
轻声感慨道:“赦儿,你今日,可真是彻彻底底给为娘爭了一口气。”
司马懿望著母亲眼中的欣慰,以及眼眶中隱隱泛起的泪光。
继而掷地有声道:“母亲放心,不过区区举人而已,待到明年春闈,孩儿在给母亲考个进士回来。”
史夫人闻言先是骤然一怔,隨即眉眼大亮,笑意烂漫。
连连点头应道:“好,为娘便静静等著我儿再次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