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帅帐內,火盆噼啪作响。李道宗把崔弘道送来的议和书丟进火里,火舌一卷,“关中诸家愿奉唐王为主”几个字转眼成灰。
他坐在帅案后,眼神比帐外的风雪更冷。
“传令。”
帐中诸將同时挺直腰背。
“薛仁贵、程咬金、张烈,各率三千精锐,即刻兵发崔氏在关中的三座庄园。”
薛仁贵握紧方天画戟:“主公,要活口,还是……”
李道宗抬眼:“妇孺佃户不扰,放下兵器者押。反抗者,杀无赦。”
“帐册、粮库、兵器、密信,全部封存。崔氏主事之人,一个不许走脱。”
他说著起身,腰间天子剑映著火光,寒意森然。
“今夜,本王拔的不是几座庄子,是崔氏在关中的根。”
眾將轰然抱拳:“得令!”
片刻后,三路兵马踏雪出营。
没有擂鼓,没有喊杀,只有铁甲摩擦、战马喷鼻、刀鞘轻撞的声音,在黑夜里压成一片。三支队伍如三道黑色铁流,悄无声息扑向崔氏庄园。
第一座庄园外,崔家私兵统领站在高墙上,脸色惨白,还强撑著嗓子大喊:“这里是清河崔氏关中总庄!大乾歷代皇帝都要给崔氏几分薄面!尔等敢动这里一草一木,就是与天下门阀为敌!”
墙头弓弩齐举,可不少人的手都在抖。
墙下唐军太安静了。一排排黑甲士卒立在风雪中,像铁墙一样逼近。
程咬金骑在马上,听完直接咧嘴:“去你娘的天下门阀!拿百姓的粮养私兵,拿朝廷的地吸民血,你也配讲体面?”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而出。宣花巨斧高高扬起,真气炸开,狠狠劈在朱漆大门上。
轰!
丈许高的铁皮大门当场碎裂,木屑铁片四散横飞。
墙头统领嚇得连退数步:“你们……真敢破门!”
程咬金扛著巨斧,纵马踏过碎门,仰头冷笑:“俺家主公连大乾圣旨都敢撕,你崔家一扇破门,算个屁!玄甲军,隨俺冲!缴械不杀,敢拿兵器的,全剁了!”
黑甲洪流灌入庄园。
崔氏私兵平日欺压佃户、看守粮仓还算凶狠,真撞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唐军,连一炷香都撑不住。有人刚举弓,便被重盾撞翻;有人退入內院反抗,陌刀劈落,连人带刀倒在雪地里。
唐军没有乱杀。跪地者押,持兵者斩,帐房、粮库、兵器库全部封锁。半个时辰后,第一座庄园易主。
第二座庄园外,薛仁贵一身白袍立在雪中,方天画戟斜拄於地。他没有多余废话,只抬手一指。
白袍骑分作两翼,玄甲步卒正面压上。
庄园內的崔氏护卫刚想纵火烧帐册,便被破窗而入的唐军按倒。地窖入口被找到时,铁门后还传来慌乱脚步声。
薛仁贵亲自上前,一戟挑断铁锁。
“开。”
铁门被拉开,地窖深处,崔弘道披头散髮,身旁堆著几口铁箱。
这个曾在关中呼风唤雨的清河崔氏家主,此刻终於藏不住眼底惊惧。他没想到李道宗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唐军来得这么快。
薛仁贵看著他,声音冷淡:“崔家主,主公请你去看一场雪。”
第三座庄园內,张烈率陌刀军破门,第一时间封死粮仓和兵器库。崔氏管事带人反扑,刚衝出內院,便撞上一排沉默上前的陌刀手。刀光落下,反扑者尽数倒地。
很快,一箱箱密信、帐册、田契从暗室中搜出,摆满前院。
风雪渐止,天色微明。
三座庄园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中军帅帐前,查抄出的物资堆成小山。白银装箱,粮册成摞,田契一捆綑扎好,兵器甲弩寒光森森。
程咬金翻著帐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的乖乖……这哪是庄园,这他娘的是一座小国库!”
徐茂公將匯总清单呈到李道宗面前,声音也带了冷意:“主公,崔氏三庄所藏,远超预期。”
李道宗负手而立:“念。”
“白银二百一十万两。粮食十八万石。良田契约八万亩。私兵甲弩、刀枪、弓箭数千件。另有与大乾太子、朝廷官员,以及关中门阀往来的密信数百封。”
四周一片死寂。
这些不是冰冷的数目,是崔氏这些年趴在关中百姓身上吸出来的血。
一名玄甲军咬牙道:“十八万石粮,能让多少百姓熬过荒年?”
旁边有人冷声接话:“他们寧愿藏到发霉,也不肯拿出来救人。”
徐茂公打开一只铁匣,里面全是封好的密信:“主公,信中不只涉及崔弘道。关中其余几家,也与大乾太子暗中勾连。他们表面向我军送粮示好,背地里却在商议截断粮道,拖死我军,等大乾主力反扑。”
李道宗隨手取出一封,看了两眼,嘴角扯出一抹冷弧。
铁链声响起。
薛仁贵押著崔弘道走来。崔弘道衣襟凌乱,头髮散开,脸上沾著地窖灰尘,可骨子里的世家傲慢还没散尽。他挣开押解士卒,整理衣襟,抬头盯住李道宗。
周围被押来的崔氏主事者也屏住呼吸,眼里还残著侥倖。
崔弘道深吸一口气,强撑从容:“唐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扫过那些粮箱银箱,又看向李道宗:“天下事终究离不开世家。没有我们,谁替你收税?谁替你管县?谁替你安抚读书人?唐王能马上打下关中,却不能马上治理关中。”
说完,他神色稍定。
歷代王朝更迭,终究要与世家妥协。这是规矩,也是铁律。
可李道宗连辩解都没有,只侧头看向薛仁贵。
“人都押到了?”
薛仁贵抱拳:“崔弘道已拿下。除他之外,崔氏在关中掌庄、掌粮、掌兵、掌帐的主事者,共七十三人,已全部押到。”
李道宗淡淡道:“徐茂公。”
徐茂公上前展开罪册,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崔氏私藏兵甲,蓄养私兵;暗通大乾太子,密谋截断唐军粮道;囤粮十八万石,哄抬粮价;强占良田八万亩,私设刑牢,逼迫百姓签下卖身欠契。证据確凿。”
每念一句,崔氏眾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崔弘道终於变了脸:“唐王,你不能——”
李道宗抬手打断。
“七十三名主事者,全部斩首。”
四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崔弘道瞳孔骤缩:“你疯了!杀了他们,关中必乱!天下世家绝不会放过你!”
李道宗神色漠然:“关中乱不乱,不由崔氏说了算。天下世家放不放过本王,也不由你们说了算。从你们准备截我粮道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今日。”
他冷冷挥手。
“斩。”
薛仁贵厉喝:“斩!”
七十三名陌刀手大步上前,將七十三名崔氏主事者按倒在雪地里。寒芒举起,哭喊声顿时炸开。
“我是清河崔氏嫡系!”
“唐王饶命!我愿交出家產!”
“家主救我!家主救我啊!”
崔弘道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开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瞬,陌刀同时落下。
鲜血溅上白雪,七十三颗人头滚落。风掠过空地,血腥味迅速弥散。
崔弘道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旁。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门阀规矩,在李道宗这一刀面前,被砍得粉碎。
这一夜,李道宗没有谈判,没有妥协,也没有留情。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整个关中:大唐要的不是世家让步,而是旧秩序断根。
消息很快传遍关中。
崔氏三庄被抄的数目、搜出的密信、七十三名主事者的罪状,被唐军骑卒送往各县。几个时辰內,整个关中门阀集体失声。
王家庄园內,王家家主坐在火盆前,亲手把一封封与崔弘道往来的密信丟进火里,手指被火舌燎焦都浑然不觉。
“疯子……李道宗就是个疯子……”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备马!把家族帐册、田契、粮册全装车!老夫亲自去唐军大营请罪!”
郑家、钱家、吴家……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准备响应崔弘道的中小世家,一夜之间全没了声音。
有人连夜烧信,有人主动献册,有人派子弟跪在唐军营外请罪。
再没有一家敢说什么“天下事终须世家相助”。
天光大亮。
李道宗站在崔氏庄园前,看著一箱箱白银、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田契被清点造册。
房玄龄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主公,有了这些钱粮,我大唐在关中的根基,算是稳了。”
李道宗目光落向风雪洗过的关中大地。
“白银充入国库,作军餉;粮食封入军仓,稳民生与军心;田契帐册全部覆核,削去门阀根基。”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钉落地。
“从今日起,关中没有世家。”
“只有大唐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