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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猎猎,风雪在葫芦川河谷中疯狂肆虐。
    高崖之上,李靖一袭青袍外压薄甲,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静静盯著远处那条黑压压的军阵。
    大乾中央军最后一段輜重,终于越过了葫芦腰。
    前锋已入谷,中军已压进,后军也被两侧雪岭夹住。那条原本声势滔天的黑色长龙,此刻已经被河谷一口吞下,首尾再难照应。
    李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举起手中令旗。
    风雪里,身后所有唐军將领同时抬头。
    “传令。”
    李靖的声音不高,却被浑厚罡气裹著,清清楚楚压入每个人耳中。
    “三路奇兵,即刻断后。”
    “喏!”
    眾將轰然应命,杀气撞碎风雪。
    秦琼第一个大步出列。
    他身披重甲,双手倒提熟铜双鐧,整个人沉得像一座压在雪夜里的铁山。他没有多余废话,只向李靖抱拳。
    “大元帅,末將走西面山道,断第一座桥。”
    他抬起眼,声音沉稳如铁。
    “桥毁之后,末將守断口多久?”
    李靖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守到韩武军心先崩。”
    秦琼眼神一凝。
    下一刻,他重重抱拳,甲叶鏗鏘作响。
    “断口在,秦琼在;断口破,秦琼死!”
    说完,他转身大步踏入风雪。
    没有豪言,没有大笑,只有那道背影,像一根钉子,钉向韩武退路最要命的地方。
    “哈哈哈!终於轮到俺老黑了!”
    尉迟恭提著沉重马槊,大步上前,粗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护心镜上,震得甲片嗡嗡作响。
    “大元帅放心!”
    他咧开嘴,森白牙齿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俺老黑这口气,从陇山关憋到现在了!今夜那条北道,姓唐!別说人,韩武手底下的耗子都別想窜回第一关!”
    李靖微微頷首。
    “尉迟將军,你走北麓山道,封死韩武后军主路。”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北道若开,韩武便有一线生机。”
    尉迟恭眼底凶光暴涨。
    “那它就开不了!”
    他一把扛起马槊,转身吼道:
    “重甲营,跟俺走!”
    沉闷的甲冑声在雪夜中响起,像一座铁山开始移动。
    最后上前的,是沈青岳。
    这位昔日大乾雍州边军偏將,如今已披上唐军战甲。他没有秦琼那样沉稳如山,也没有尉迟恭那样张狂如火,脸色反而比任何人都凝重。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走的那条路,曾是大乾军中旧道。
    那里的沟壑、暗渠、废堡、石標,他闭著眼都能摸到。
    甚至,他可能会在那条路上遇见从前的同袍。
    沈青岳单膝跪地。
    “大元帅,黑石岭下那条废弃水道,末將当年押送军粮时亲眼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却没有半分犹豫。
    “末將愿立军令状,带本土旧部穿水道,绕开韩武外围哨所,切掉他退路上的补给站和联络哨。”
    他抬头,眼眶微红,字字如钉。
    “若走漏半点风声,末將提头来见!”
    那条废弃水道,是沈青岳归唐时献出的第一份重礼。
    这一夜,它终於变成了刺向韩武后腰的一把刀。
    李靖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起。
    “沈將军。”
    他重重拍了拍沈青岳肩膀。
    “韩武的命门,就交给你去拆。”
    沈青岳喉头滚动,抱拳到底。
    “末將万死不辞!”
    话落,他转身冲入风雪。
    河谷里,三路奇兵断韩武退路。
    而数百里外,关中腹地,另一柄刀也在同一夜落下。
    崔氏第三庄园外,夜色沉得像墨。
    数百名百骑司精锐伏在雪地里,黑衣覆身,铁面遮脸,手中连弩已经上弦。弩锋无声泛著寒光,像一排藏在黑夜里的獠牙。
    远处雪岗上,徐茂公披著一件灰旧斗篷,安静站著。
    他没有羽扇,也没有华服,远远看去,倒像个深夜查帐的老帐房。
    可他看向庄园的眼神,比风雪还冷。
    庄园內灯火通明。
    崔氏的人还在等著前线战报,还在做著抢粮、断运、逼唐军回头的美梦。
    徐茂公淡淡开口:
    “传令。”
    身后一名黑衣校尉立刻低头.
    “崔氏在关中的三座庄园,同时封。”
    徐茂公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杀意。
    “持械反抗者,斩。”
    “私兵首领,斩。”
    “粮仓、军械、帐册、私兵名册,一页不许少。”
    他抬眼,看向庄园大门。
    “我要让崔弘道知道,敢在主公棋盘上伸手,唐军就敢把他的手剁在桌上。”
    “喏!”
    黑暗中,一声低应传开。
    下一瞬,数百名百骑司精锐如黑潮般涌下雪坡,无声无息扑向庄园。
    同一时刻,葫芦川河谷,三路兵马已经出动。
    秦琼率三千铁骑向西。
    人衔枚,马裹蹄。
    铁骑在雪地中推进,竟没有半点杂声。只有马鼻喷出的白气,被寒风瞬间撕碎。远远望去,那支骑军不像人在行军,更像一股黑色寒流,悄然卷向西面断桥。
    尉迟恭率重甲步卒向北。
    铁盾压低,长槊斜举。
    每一步落下,冻土都轻轻发颤。那不是轻骑的迅捷,而是重甲步卒独有的蛮横——一旦他们堵住山口,便是一堵会杀人的铁墙。
    沈青岳率本土旧部钻入风雪深处。
    他们没有重甲,也没有高举火把,只背短弩、横刀和绳索。行进间,甚至会隨手用雪盖住足跡。
    这些人太熟悉这片山地了。
    哪里能藏三十人,哪里能避开哨塔,哪里有被雪压住的旧路,他们比韩武派来的中央军更清楚。
    高处负责警戒的几名唐军副將,看著三支完全不同的队伍先后没入夜色,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一人低声喃喃:
    “骑军断桥,重步堵口,轻卒钻腹……”
    他握紧刀柄,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是把韩武的退路,一节一节剁下来。”
    无人反驳。
    风雪越来越大。
    三个方向的引路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
    李靖负手立在高崖边,目光越过漫天飞雪,落向韩武中军大纛所在的方向。
    那面大纛还在风中招展。
    可从这一刻起,它已不再稳。
    李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名亲卫能听见。
    “韩武,你的棋盘——”
    “从今夜起,不再由你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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