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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如刀,陇山关外一片漆黑。
    关城左侧,是一面直上云霄的绝壁。岩壁上覆著厚厚冰层,月色都照不出半点光,雍州守军从来没把这里当过路——在他们眼里,这种地方,別说人,连猿猴都爬不上去。
    可今夜,大唐偏要从这条死路里杀出生路。
    绝壁之下,三千白袍军伏在雪中,一人一卷绳索,一柄短兵,再无多余累赘。战马早已弃在后方。今夜他们不是骑军,而是插进陇山关喉咙里的一把刀。
    “將军,徐军师的信號到了。”校尉压低声音开口。
    薛仁贵抬头,看向那片被风雪吞没的崖壁,眸子冷得像刀。
    只要翻上去,夺了侧翼箭楼,点起火號,关外的程咬金就会撞门,关內的沈青岳也会同时动手。今夜之后,陇山关就不再是雍州的关。
    薛仁贵扫过身后三千人,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夜翻上去,箭楼是我们的,关门也是我们的。主公在等这把火。”
    无人应声。
    可三千白袍军的呼吸,几乎同时沉了下去。
    薛仁贵一步踏到绝壁前,体內真气轰然运转。宗师八境的气机在风雪中炸开,他五指如鉤,猛地扣进冰层。
    咔嚓!
    坚冰碎裂,石屑飞溅。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贴著岩壁拔起,白袍在风雪中一闪而过,像一头无声扑出的白虎。
    身后白袍军紧隨其后。
    这些人都是从百万玄甲中挑出来的百战老卒,最低也是开脉境。真气护住四肢,粗绳缠臂借力,三千人分作数段,贴著绝壁一点点向上挪去。风从崖间灌下来,吹得人骨头髮寒,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旦失手,连尸骨都捡不回来。
    忽然,一名士卒手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后仰。
    他还未来得及出声,下方同袍已经探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五指死死扣紧岩缝,硬生生將人拽住。那士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只低头看了同袍一眼,便重新稳住身形,继续往上爬。
    没人说话。
    只有风雪呼啸,和手掌抠进冰岩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戴著皮手套的大手终於扣住崖顶边缘。
    薛仁贵双臂骤然发力,整个人翻上崖顶,落地时几乎没带起半点雪声。他立刻伏低身子,朝前看去。
    百步之外,正是陇山关侧翼箭楼。
    箭楼里灯火通明,火盆烧得正旺,隱约还能听到守军骂骂咧咧的声音。显然,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从身后的绝壁爬上来。
    片刻后,一道又一道白影翻上崖顶,伏进雪中。直到最后一人上来,竟无一人坠崖。
    薛仁贵抬手一压。
    三千白袍军立刻散开,如同雪地里无声游走的狼群,贴著地面摸向箭楼背后。
    箭楼之上,十几名雍州守军围著火盆缩成一团。
    “这鬼天,真他娘不是人熬的。”一名老兵往火里添了块炭,骂道,“崔將军倒舒坦,在中军帐里搂著娘们睡觉,轮到咱们在这吹风。”
    旁边的年轻士卒打了个哈欠:“少抱怨两句吧。陇山关这地方,固若金汤,谁还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寒芒一闪。
    短刀贴著喉咙划过,鲜血喷在火光边缘,那士卒连呜咽都来不及,身子便软了下去。
    老兵瞳孔猛缩,张嘴就要喊。
    一道白影已经站在他面前。
    噗嗤!
    短兵精准无比地刺进心口,力量透甲而入。老兵浑身一僵,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开,人已经被扶著慢慢放倒在地。
    同一时间,箭楼各处的白袍军同时动手。
    刀光一抹,喉断;
    手臂一带,尸倒;
    十几名守军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全部死在火盆旁。
    箭楼,易主。
    薛仁贵快步走到楼边,俯瞰关外黑沉沉的大地。风雪之中,大唐兵马正隱在夜色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他一把抓起火把,狠狠按进箭楼顶端的大火盆。
    轰!
    火焰猛然腾起,瞬间窜高数丈。
    漆黑夜幕里,这团火像是一柄刺穿风雪的枪,骤然点亮了整片关隘。
    信號已起。
    內外夹击,开始了。
    与此同时,关內中军大帐。
    崔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怀里搂著两个侍女,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
    崔宇皱了皱眉,骂骂咧咧坐起身:“什么动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胡乱披上外袍,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门帘。
    帐外,数百名手持兵刃的军户士兵已经將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雪光映著刀锋,一片森冷。为首之人,正是偏將沈青岳。
    崔宇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沈青岳!你疯了不成?带人围本將军大帐,你想造反?”
    沈青岳扶著刀柄,神色冷硬:“崔將军,关外有敌军异动。末將奉命护卫中军安全,请將军留在帐內,暂勿外出。”
    “放肆!”崔宇气得脸都扭了,“我是主將还是你是主將?给我滚开!我要去城头!”
    他说著猛地拔剑,往前一步。
    沈青岳纹丝不动。
    他身后的数百士卒齐齐向前压了一步,刀甲摩擦,杀气顿起。
    崔宇握剑的手瞬间僵了一下。
    他平日仗著清河崔氏的身份,在军中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真见过这种阵仗?嘴上还硬,脚下却已经发虚。
    “好,好得很。”崔宇咬牙切齿,色厉內荏,“沈青岳,等天亮了,本將军一定剥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侧翼高处。
    那边,亮了。
    崔宇猛地扭头看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只见那本该悬著大乾军旗的箭楼上,此刻火光冲天,一面黑底金线的玄甲战旗,正在风雪中猎猎翻卷!
    崔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乾净。
    “有敌袭——!”
    这一声惨叫刚出口,关外已经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风雪里,程咬金一夹马腹,抡起兵器,朝著陇山关城门放声怒吼:
    “给俺撞开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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