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长平抵达的时候还未见到其余几位,只来到港口回湾处停著的五艘战船前。
哪怕前日已是亲自试航过一次,此时他也仍然感嘆这战船实在不凡,铁礁群岛不愧是传承了几千年的海盗之地,这般法器中土绝对炼製不出。
虽只是长十四丈,宽五丈,高三丈的一品走舸,却也划分四层,最底下是水密隔封的压舱层,內里装载土石酒水以平衡重心,第二层是最大的甲板与繚手舱,是船上的主要活动区,第三层为帆绳区,布有三种一品阵法,集加速、防御、敛息为一体,由舵公主掌,最上一层为船长室与哨塔,平日里只有斗手与盗首居住。
船速虽远不如徐长平曾驾驶过的鸟船,但平均每个时辰也能开出近百里海路,加上其构造之精妙,绝对是『疾如火,掠如风』的海上堡垒。
此种法器战船的炼製手法乃是铁岛绝密,只掌握在三部家族手中,难怪以楚国之富庶辽阔,在南墟海上对上铁岛人也是输多贏少,仅在战船上就差得太多。
“等到有朝一日徐头儿成了小出海,驾著二品『福船』纵横海上,才会更知晓为何我铁岛能让楚狗胆寒了。”
说话者正是舵公耿游,他前日带著孙女上门拜访了徐长平,达成约誓,如今重新披上灵龟眾的白袍子,周身气机倒焕发不少,不似此前颓废。
“到了海上,还要劳烦耿老多指教些。”
“徐头儿客气,好说,好说......”
跟耿游聊上几句,徐长平又看向身后,王七五一行没啥好说的,王家打小培养的繚手,一应素养都是够的,直至看到那分明是船上排第三的斗手,却仍站在最后的少年,徐长平才无奈招手:
“则佑,过来。”
郑则佑耳力极好,连忙跑到徐长平身前,神情满是激动紧张,他前两天都打算独自出海拼命给幼妹寻药,却是徐长平亲自找到他,赊了十枚灵石,让他换了颗『青元灵丹』。
此丹是一品疗伤丹药中相当宝贵的一种,便是盗首们也备不起几颗,根治他幼妹的疾病自然轻易了。
只是郑则佑心病虽去,但从小养成的自卑怯懦性子却不好改,同王七五等繚手都不敢对视,想成为名合格的斗手,他还得多加磨练。
“到了船上,你便呆在哨塔,若有异样,无论是见得风暴云,海兽踪跡,诡灾黑雾,你就敲响警钟,让我等知晓,明白吗?
遇事也莫要怕,你是斗手,已不是小人物了!”
听到徐长平叮嘱,郑则佑连连点头,舵公耿老头见状也安抚一句:
“到了船上,风平浪静时就多看看我记载的航海手札,你年纪小,多学就是。”
舵公除了掌舵,还得记载航行遭遇,如碰到什么海兽,发现何种资源,哪里有新的风暴带等等,最重要还是要將船只每时每刻的位置都记载清楚,在南墟海上若是迷路,那就只能等死了,这些记载匯总,就是航海手札。
耿老头此前当舵公的航海手札自然不能公开,但他如今重新扎职,当然要再写一本,郑则佑若是能吃透,离一名合格斗手也就不远了。
一批人閒聊一阵,其余几位盗首才缓缓带著手下走来。
其中人手最多的是那冉大胡,他本就是岛外有些名气的散修,原本有批心腹,如今多了十个王家的繚手,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他本就家底微薄,正为如何养活这一大批人而发愁,此时又见得徐长平出现在码头,心中不虞,面上只冷哼一声。
另外三名,两个岛外练气修士的子嗣同那王家支系王渡川有说有笑,完全没理会冉大胡和徐长平的心思。
再看他们手下,连甲冑兵器都要好得多,冉大胡也是暗自咬牙,也没凑上去套近乎。
徐长平只笑呵呵看著,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又等了一阵,海楼子管事王时雨才匆匆赶到港口,他打过招呼,便让一旁候著的王氏族人放炮敲鼓,庆祝出海。
徐长平这时反而愕然,根据他从董求赐口中的了解,好歹是五位盗首出海,怎么也要祭祀下天水娘娘,操办一场吧?
前世出海打鱼的渔民也得给妈祖上根香呢!
耿老头猜到自家盗首心思,只低声道:
“天崖部的大王不信那位,所以咱们主家出海向来从简。”
天崖部的大王指的是三部家之一的魏氏家主,亦是灵龟王家的主家,实打实的筑基大修,不曾想这位不信天水娘娘么?
徐长平若有所思,脚下也不拖沓,几步就登上自己战船『福安號』,繚手们合力拉著缆绳收锚,郑则佑身手矫健爬上哨塔,耿老头也熟练地坐在阵盘中央。
布满阵纹的大帆升起,海风呼啸,徐长平在精铁撞首上插好灵龟眾白底蓝线的旗帜,隨后朝岸边一处人群挥了挥手,战船便已启动,迎风破浪而去。
这时人群中两个穿著新衣,脖子伸得老长的傢伙才收回视线,徐长安闷闷不乐地踢著脚下石子儿,他资质虽极好,悟性却有些不够,这几天都还没学会徐长平教他的《长春吐纳法》,反倒是灵龟峰下买来的一门凡俗刀法练得有模有样。
只是这点本事,徐长平当然不能让他出海了,便將其留在家中,交待他要保护好三妹。
徐长福瞧见他不开心,只耐心道:
“二哥,你要是跟我回去好生琢磨琢磨大哥说的,总有一日也能登船出海的。”
大哥所说的,自然是好好修行了。
徐长安点点头,见得三妹走出人群,赶紧靠近她身侧,注视著每一个靠近些的傢伙,弄得旁人莫名其妙。
徐长福这时也不劝了,等到走的远了些,她才再次眺望港口,方才还在眼前的五艘战船已经变成天边微不可察的黑点,驶向那所谓的南墟海。
港口处的人群也各自离去,开始忙碌自己的活路,徐长福低头看了眼自己粗糙瘦小的双手,失神好一阵,才带著长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