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斗手就有了用武之地,航线上的寻常海兽,妖类,都得要他出手解决,因此即使在船身本就狭隘的走舸上,斗手也能有间独立屋子,可见其地位。
但眼前这少年看著年岁也就十四五,同自己二弟长安差得不多,他又是哪儿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能当斗手呢?
一旁察言观色的王大脸本想著先介绍那醉醺醺的中年人,见徐长平目光落在这少年身上,话音当即一转,
“爷,您也是看对了人,这位名为郑则佑,莫看他年岁虽小,却已然是位胎息初期修士了。”
哦?
徐长平精神一振,斗手並非一定就要修士,囊中紧张的新晋盗首们用强横武人担任也是常事,但这少年已是胎息初期,能走的路子实在太多,如何会沦落为这般模样呢?想来同那耿游一般,有些难言之隱了。
果不其然,在少年郑则佑愈发忐忑的目光中,王大脸也嘆息一声,语气无奈开口:
“郑兄弟是有天疾的,不能言语,且他虽有修为,其实是缘由小时吞服了一颗妖丹,並非正规的吐纳修行路子,日后欲要突破怕是不容易......”
说到此处,徐长平也明白了,胎息初期修士其实就相当於个肉身打熬极不错的武人,这少年既然难以突破,日后也用不出术法灵识,上限实在有限,且看其身形,凡人的武功也是没练过的,他心中几乎也放弃了此人。
“还有就是郑兄弟家中剩个幼妹,身子骨也是极差,染有重病许久了,往日里他在近海打捞些渔货换药勉强维繫,可若要跟著您出海,需先预支十灵石替他妹子买枚能治病根的丹药的,毕竟郑兄弟也算是卖命了......”
王大脸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也清楚这条件实在苛刻,你郑则佑本就只相当个武人,便是做了斗手,出海一次能赚半枚灵石已算走运,而寻常盗首一月也就出一次海,这人还没上船,就要先预支近两年的海钱,哪个盗首也不愿做这种买卖。
就连郑则佑面色也是逐渐羞愧,他自己心中也晓得这价码开得太高,但他妹子再不得到丹药,性命也快交待了,实在是走投无路。
徐长平听完王大脸言语,心中虽有惻隱,但也没法答应,十枚灵石对他而言也是大手笔,完全能请来位更合適的斗手了。
於是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铜子儿,分別给了王大脸和郑则佑,歉声道:
“徐某也只是新晋盗首,囊中羞涩,爱莫能助,此些法钱且拿去用著吧。”
法钱则是铁礁群岛凡人中通用的货幣,样式仿製楚国铜钱,由三部十五眾盗背书,三十枚法钱就足够三口之家一月用度,修士若在眾盗家族处以灵石置换法钱,一枚灵石只能换个一千,若是私下交换,一枚灵石少说能换来一千五往上了。
徐长平各给两人一百钱左右,对王大脸而言,这笔法钱绝对够得上中介费用,对郑则佑而言,也是雪中送炭了。
不曾想郑则佑连连摆手,推回法钱,涨红著脸起身低头致意,隨后逃一般地离开了。
王大脸正喜滋滋地收钱,这时也赶紧解释:
“徐爷,非是郑兄弟不给你面子,而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白拿您钱的。”
徐长平摆摆手示意晓得,又將那笔法钱给了王大脸,这傢伙消息灵通,说不得以后还有合作机会,便离开了海楼子。
至於那一言未发的酒鬼中年,徐长平没有搭理,这般没有自制力的傢伙,他是不会让其上船的。
什么『中年大叔爱喝酒,以前一定是高手』的说法,去他的吧!
......
海楼子本就在灵龟峰山脚,因此徐长平採买了好些东西,提著大堆包裹到达自己洞府时,夜幕堪堪落下。
离老远就看到门口有批人影,隨著徐长平走来,领头的当即又是低头抚胸喊道:
“徐头儿!”
徐长平笑了笑,拋出枚灵石丟到王七五手中,
“辛苦了,跟弟兄们找些耍子去吧。”
王七五显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拒绝,只笑呵呵应好,一行人便老实告退。
徐长平这才看向长安长福二人,长福脸上终是有了笑容,此时正坐在洞府前,还与徐长平招了招手。
反倒是徐长安罕见地有些低落,傻傻地蹲在地上看蚂蚁,一言不发。
徐长平一边掏出王家给的令牌打开洞府阵法,口中一边问道:
“咋了长安,王七五他们没让你出气吗?”
那虾场管事的背景徐长平清楚得很,只是个王家支系胎息初期修士的远亲,王七五他们也明白分寸,虽不会弄出人命,但好生敲打一番也是少不了的。
在这灵龟岛上,一位盗首的地位可远比那王家修士高。
长安没有大话,只有长福好奇地看著那阵法变化开口:
“今天那王七五大叔將王大头他爹吊起来抽打,並告诉二哥以后不用去虾场了,他以为再也吃不到红磷虾了,这会儿正伤心呢。”
徐长平这才有些好笑,灵龟王家知晓某种豢养灵兽法门,最出名的就是一品灵兽『青玉龟』,而徐长安所在的红磷虾场,就是为这些灵兽培养食物的地方,红磷虾算是肉质不错,但也算不上昂贵,前身爹娘在的时候隔三岔五也是能吃上一顿的。
“好了,大哥近日给你们买了更好吃的东西。”
徐长安闻言,连忙擦了擦眼角泪花,兴冲冲地跟在三妹身后进了洞府。
入內一瞧,徐长平暗自点头,这洞府虽不大,却是五臟俱全,中间厅堂长三丈宽一丈,围绕厅堂分布静修室一间,起居室两间,厅堂石壁还能打开,后面是个山泉水不断流动的小池塘。
“这都是能喝的水吗?”
徐长福心中简直被幸福感填满了,此时不免有些晕乎乎,她其实相当爱乾净,但此前家中喝的水都不够,哪儿来条件收拾自己,所以平时只用暴晒过的海沙擦拭污垢。
就连徐长安也不难过了,只呆呆站在池塘边,喃喃道:
“这里能养好多虾了......”
这话將大哥三妹逗得哈哈大笑,几人依次洗了个澡,又將徐长平买的海货烹炒醃烤换著方式吃了个精光,这才压抑住內心兴奋各自去歇息。
徐长平在静修室打坐吐纳,直至时间再次到了子时,脑海中【蓍草演爻】再现,卦象为:
【天象】:水喑真人寿元剩余二十载。
【地象】:中土江东仙族,豢龙董氏的嫡脉子徐(董)存志,六年前於南墟海遭遇诡灾,濒死前,他將自己所知一切关於董氏的隱秘藏於铁礁群岛西方两千四百五十一里,一处鮫妖洞窟中,只有同族血脉才可获取。
【人象】:灵龟岛的郑则佑年幼时吞下一颗鮫妖丹,误打误撞成为了胎息修士,如今其幼妹危在旦夕,他决定放弃对妖丹的压制,遵循內心渴望前往鮫妖聚集之处,寻找能治好幼妹的宝药。
嗯?!
徐长平停下吐纳,一时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