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整已经过了一半多。
监视器屏幕上,隔壁后台的林曜正在换造型。
那身银灰色礼服裁得很板正,灯光一打,面料泛著冷调的光。
监视器画面切到了主舞台。
灯组在几秒內完成切换,暖白光压下去,蓝色光束从两侧升起来。
三十五人编制的交响乐团已经就位,弦乐组的弓弦架好了,铜管那边的圆號和长號在灯下反著光。
主持人退到舞台边上,全场灯光暗了半秒。
林曜从侧幕走出来,银灰色礼服把他的身形勾得修长挺拔。
他走到舞台中央,朝观眾微微鞠躬,台下的尖叫声一下子就炸了。
林曜抬起右手,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
弦乐铺开前奏,厚实绵密,铜管在第四小节切进来,亮了一道。
《不落的王旗》。
这首歌编曲花了三个月,跟交响乐团排练了两周,每一处起承转合都算过。
副歌部分,林曜唱高音区的长音声线一点没晃,最后那个high c,胸腔共鸣了足足八秒。
乐团在他收声后半拍齐齐落弓,定音鼓收了最后一记。
舞檯灯光收拢,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安静了几瞬,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位评委全站起来了,周锐第一个拿起话筒,声音都有点抖:“这是我从业十五年来,见过最顶级的舞台表现力,我给不出更高的评价了。”
4位评委给出的总分为99.2分。
巨幕上,金色的99.2分亮了出来,旁边跟著一行“节目歷史最高分”的標籤。
休息室里,苏槿汐看著监视器停在那个金色数字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头看向镇定的江怀瑾,苏槿汐轻笑出声。
江怀瑾注意到她的笑,偏过头:“笑什么?”
苏槿汐撑著下巴看他,“林曜99.2分,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皱眉头能加分吗?”
“不能。”
“那皱它干嘛。”
江怀瑾的视线落在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伸手覆了上去,掌心温热,“到我们了,有信心嘛?。”
手心的温度传来,苏槿汐点了点头,心里是从未动摇过的篤定。
江怀瑾拿过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润润嗓子。”
苏槿汐接过水看著他,眼底是全然的信赖:“我永远相信你,小江同学。”
江怀瑾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眼里的笑意清晰而温柔。
对讲机在这时响起:“溯光向晚请准备,五分钟后上场。”
江怀瑾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苏槿汐借力起身。
两人並肩走进通往舞台的通道,头顶的暖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亲密地叠在一块儿。
走到通道尽头,舞台入口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江怀瑾停步,转身面对她,抬手帮她理了理鬢边的髮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尽情展示你的歌声,我在你身后。”他压低声音,“我们去讲我们自己的故事。”
“好。”苏槿汐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舞台的门被推开。
聚光灯底下,只有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他,和她。
演播厅瞬间的寂静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弹幕更是直接刷了屏。
“又是一架钢琴!是要復刻《水星记》的奇蹟吗?”
“我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屑於去比排场,音乐本身就是王牌!”
“这才是溯光向晚!在最盛大的舞台用最纯粹的方式决胜负!”
江怀瑾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琴键。
苏槿汐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右侧,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自动被隔绝。
江怀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舞台上只剩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江怀瑾的手指搭上琴键,慢慢一连串略显沉闷的音符从指尖跳出。
评委席上有人坐直了身体。吴庸放下咖啡杯。
苏槿汐张隨之唱出第一句歌词。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著人群。”
观眾席屏住呼吸,现场被一种沉默吞没。灯光缓缓变暗,最后只剩一束微弱的蓝光照在苏槿汐身上。
“铺成大海的鳞,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
“海浪清洗血跡,妄想温暖你。”
评委席上,有评委开始流泪,手紧紧握住话筒。
苏槿汐的声音升高,从之前的呼救变成寻求:“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苏槿汐的声线开始颤抖。
“无人將你吵醒。”
音乐走向高潮,江怀瑾的钢琴变得越来越细腻。
苏槿汐的声音完全隱去,舞台上只剩江怀瑾低沉的梵音,从琴声的缝隙里透出来。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踩著湿湿的沙砾。”
“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
他的吟诵停顿,钢琴也隨之静默。
舞台上只剩苏槿汐孤独的声音,在寂静中迴荡。
“有没有人爱你。”
江怀瑾的手重新放上琴键,一个接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单音响起,他的声音与钢琴重合:
“世界已然將你拋弃。”
苏槿汐的声音再次融入,每个字都透著疲惫:“总爱对凉薄的人扯著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掛著无关。”
江怀瑾的钢琴製造出空灵、几近消散的感觉。
“人间毫无留恋,一切散为烟。”苏槿汐的声音变成低吟,舞台陷入黑暗,只有一束微光。
“来不及……来不及……”苏槿汐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你曾笑著哭泣。”
江怀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全灭。
演播厅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才缓缓亮起。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都沉浸在震撼中,说不出话。
后台,实时在线人数的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衝破了节目开播以来的歷史新高。
两个人的目光在舞台上相交,江怀瑾缓缓伸出右手,苏瑾汐轻轻將手搭了上去,並肩走向舞台边缘。
观眾席终於不再沉寂,直到整片观眾席的掌声连成一片,中间夹杂著压不住的哭腔和喊声。
苏槿汐走到台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出她眼尾那一点没干透的泪痕。
两人朝观眾席鞠了一躬,评委席上,周锐总算想起了正事。
他拿起话筒,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打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