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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燁正在吃饭,听见外面喊叫,端著碗出来,看到刘宇寧身后背著人往这边跑。
    “怎么了这是?”
    “我妈喝农药了!快!拖拉机!”刘宇寧急得满头是汗,声音都在抖。
    刘燁一听,拿著摇把就匆匆从山上下来,把拖拉机摇响。
    “快上车!”刘燁跳上驾驶座。
    刘宇寧把王秀菊抱进车斗,自己也跨进去,死死抱住不断抽搐的母亲。刘德怀腿软得爬不上,刘宇寧一把將他拽上来。
    “坐稳了!”刘燁掛上最高挡,油门踩到底。
    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机耕路上狂奔。车斗顛簸得厉害,刘宇寧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垫在王秀菊身下。
    “妈,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別嚇我!”刘宇寧眼泪混著汗水往下掉,手忙脚乱地去擦王秀菊嘴边不断涌出的白沫。
    王秀菊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刘德怀在一旁死死抓著车厢挡板,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刘燁在前面把方向盘捏得死紧。他不管不顾,油门就没松过。
    几十里的山路,平时要开一个钟头,硬生生被他半个钟头赶到了镇卫生院。
    拖拉机一个急剎停在卫生院门口。
    “大夫!救命!喝农药了!”刘宇寧抱起王秀菊衝进去。
    值班的医生护士一听是喝了农药,赶紧推著平车出来。
    “喝的什么?喝了多少?”医生一边问,一边把人往抢救室推。
    “敌敌畏!大半瓶!”刘宇寧声音嘶哑。
    医生脸色一变,“快!准备洗胃!”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把刘宇寧和刘德怀挡在外面。
    刘宇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身子顺著墙根滑下去,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髮里,死死揪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性子那么烈,真的会喝下去。
    刘德怀蹲在走廊角落里,捂著脸压抑地哭。
    刘燁停好拖拉机走进来,看到这副光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走到刘宇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送得及时。”刘燁乾巴巴地安慰。
    刘宇寧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里不时传出仪器的声音和医生急促的指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看著地上的刘宇寧和刘德怀,嘆了口气。
    “大夫,我妈怎么样了?”刘宇寧猛地弹起来,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刘德怀也踉踉蹌蹌凑过来。
    医生摇了摇头,“送来得太晚了。喝的是高浓度的敌敌畏,量太大,已经引起呼吸衰竭和心臟骤停。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直接劈在刘宇寧头顶。
    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后退两步,很快他又推开医生,衝进抢救室。
    王秀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中透著青灰,嘴角的白沫已经被擦乾净,身上插满了管子,但旁边的仪器上,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妈!”刘宇寧扑到床边,抓住王秀菊冰凉的手,“你醒醒!我错了!我不结了!我不拿户口本了!你起来啊!”
    他把脸埋在王秀菊的手心里,嚎啕大哭。
    刘德怀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叔!”刘燁赶紧扶住刘德怀,掐他人中。
    抢救室里,刘宇寧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读书、当兵、转业当干部,一直是母亲的骄傲。可今天,他亲手把这份骄傲逼上了绝路。
    为了娶徐喜弟,他逼死了自己的亲妈。
    刘燁看著病床上的王秀菊,心里也是一沉。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只听到刘宇寧说不拿户口本了,不结婚了。
    难道是回去拿户口本要跟喜弟结婚,婶子不同意,才喝农药的?
    背著逼死亲妈的名声,刘宇寧这辈子都別想再抬起头。徐喜弟要是嫁给他,那就是逼死婆婆的罪魁祸首。清溪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护士过来给王秀菊盖上白布。
    刘宇寧跪在床边,死死抓著那块白布不肯鬆手。
    “妈,你惩罚我……你这是在拿命惩罚我啊……”他喃喃自语,眼泪砸在白布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刘德怀醒过来,跌跌撞撞地爬到床边,拍著大腿痛哭,“秀菊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丟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啊……”
    走廊外,夜风更凉了。
    刘燁嘆了口气,转身去办理出院。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
    等刘德怀和刘宇寧哭够了,才总算把人和尸体送上拖拉机回村。
    发动机的突突声在清溪村寂静的晚上,显得格外突兀。
    刘燁熄了火,把拖拉机稳稳停在刘家院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
    刘德怀先从车斗里爬下来,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拍著打大腿呜咽。
    李祝雄披著褂子从村中快步赶过来,手里拿著个手电筒。光柱扫过车斗,照见里面直挺挺躺著个人,身上盖著卫生院的白布。
    “老刘,这……这是怎么回事?”李祝雄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筒的光都在抖,“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刘德怀捶著胸口,哭声全闷在嗓子眼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秀菊命苦啊!晚上黑灯瞎火的,她想倒口酒解解乏,摸到墙角那半瓶敌敌畏,当成了散装白酒……喝下去才发现不对劲,拉去卫生院没抢救过来!”
    李祝雄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嘆了口长气,赶紧转头衝著黑漆漆的巷子喊,“老三!快叫几个人出来帮忙!”
    天刚蒙蒙亮,刘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白布棚子。消息一下就传遍了整条村。
    孙婶和李祝英坐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帮著叠黄纸。两人一边手上忙活,一边压低声音咬耳朵。
    “这人啊,就是没那个享福的命。”孙婶把叠好的金元宝扔进笸箩里,直摇头。
    “宇寧眼瞅著就要去当大干部了,听说以后还能分房子,以后一家子就去外面过好日子。秀菊这苦日子刚熬到头,就这么走了。”
    李祝英直嘆气,“那敌敌畏味道那么冲,怎么就没闻出来?”
    “嗐,说是装在以前的绿玻璃酒瓶里,塞著个玉米棒子塞儿。晚上黑咕隆咚的,谁能想到啊。”孙婶撇撇嘴,“要我说,还是命薄,压不住这大福气。”
    正说著,村口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嚎。
    刘玉娟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她扑通一声跪在棺前。
    “妈!妈啊!”刘玉娟趴在白布上,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还没看你孙子长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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