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没？锅里还有饭。”王秀菊头也没抬，手里的麻线拉得笔直。
“吃过了。”刘宇寧拉了条长凳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直截了当开口，“妈，爸，我今天回来，是想商量个事。”
王秀菊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刘德怀也磕了磕菸斗。
“我打算跟喜弟把结婚证领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角蛐蛐的叫声。王秀菊手里的锥子啪地掉在桌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要娶徐喜弟。”刘宇寧迎著她的目光，半步不退。
“你疯了！”王秀菊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哐地一声。
“她是个寡妇！还带著个拖油瓶！跟刘燁又不清不楚。你一个镇政府的副主任，堂堂国家干部，你要娶个寡妇？你还要不要脸了！”
刘德怀赶紧站起来，摆著手劝，“秀菊，你先別急，听孩子把话说完。”
“听什么听！有什么好听的！”王秀菊指著刘宇寧的鼻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著一天，那个扫把星就休想进我们刘家的门！”
刘宇寧眉头拧紧，“妈，学文是我的儿子，这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现在喜弟又有了，已经五个月了，这也是我的孩子。”
“要是再不结婚，喜弟在外边还怎么做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外面受委屈？”
“放屁！”王秀菊气得浑身发抖，“这几天全村人都传遍了！刘燁在院子里摆酒，亲口承认徐喜弟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
“人家刘燁都认了，你还上赶著去戴这顶绿帽子？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刘宇寧愣了一下，刘燁摆酒认了？但他心里清楚，那孩子绝对是他的。刘燁不过是替喜弟挡流言罢了。
“刘燁认那是他的事。我自己的女人，我心里有数。”刘宇寧站起身，语气强硬。
“今天不管你们同不同意，这婚我结定了。我这就拿户口本去镇上，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说完，他转身就往自己那间屋走。
“你敢！”王秀菊尖叫一声，扑过去拽他的胳膊。
刘宇寧反手一甩，没控制好力道，王秀菊踉蹌著退了两步，撞在八仙桌上。
“秀菊！”刘德怀赶紧扶住老伴，转头冲刘宇寧吼，“宇寧，你干什么！怎么能跟你妈动手！”
“我没想动手。”刘宇寧有些烦躁，但脚步没停，一把推开房门，进去翻找装户口本的抽屉。
王秀菊靠在桌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刘宇寧的背影，眼底全是绝望和怨毒。
她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好儿子，前途大好的国家干部，现在为了一个破鞋，连爹妈都不要了。
“好，好得很。”王秀菊惨笑两声，跌跌撞撞地往墙角走。
那里堆著几个空酒瓶，还有一个贴著骷髏头標籤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大半瓶敌敌畏。
刘德怀本来在看刘宇寧的屋子，听到动静回头，魂都嚇飞了。
“秀菊！你拿那玩意干啥！快放下！”刘德怀扑过去抢。
王秀菊力气出奇的大，一把推开乾瘦的刘德怀，拧开瓶盖，刺鼻的农药味瞬间瀰漫开来。
“刘宇寧！”她扯著嗓子嚎，“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我倒要看看，你背著逼死亲妈的名声，还能不能跟那个小娼妇过安生日子！”
刘宇寧在屋里翻到了户口本，刚揣进口袋，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快步走出来。
看到王秀菊举著敌敌畏的瓶子，他脚步一顿。
“妈，你別闹了行不行？”刘宇寧只觉得疲惫。
从小到大，只要他不顺著她的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以为这次也是嚇唬他。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我从小就喜欢她，现在我当了干部，她也跟刘燁风生水起地做养殖致富，我们怎么就不能结婚呢？”
“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结婚过日子，怎么就不行？我儿子那么聪明可爱，我怎么忍心不给他一个家？”
“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妈，你就成全我不行吗？我很快就要被调去县里了，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又怎么能丟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刘宇寧说著，眼睛就红了。
可王秀菊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些。
她就是一个农村妇女，要在村里生活，还得要脸要皮，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不想出门抬不起头。
“她就是个狐狸精！跟刘燁不清不楚，让刘燁帮她养鸡养猪，从张家分户出来两人就过到一起，谁知道她肚子里揣的，是不是刘燁的种，刘燁自己都认了。”
王秀菊嗓门又提高了几分。
“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你娶进门，我们全家要被唾沫淹死！”
她一边嚷，一边眼泪混著鼻涕流下来。
看著儿子那张下定了决心要娶徐喜弟、对她却十分不耐烦的脸，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生你养你，一家人种地供你读书，你妹妹一天学都没上。现在好了，你做干部出息了，就一心只想著那个女人。”
“行，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完，她把刘德怀往旁边一推，把瓶口塞进嘴里，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秀菊！”
“妈！”
父子俩扑上去抢瓶子，瓶子抢到手，可里面已经空了一半。
王秀菊捂著喉咙，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
刺鼻的敌敌畏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
刘宇寧扔掉手里的玻璃瓶，一把抱起地上的母亲。
“妈！妈你吐出来！快吐出来！”他拼命抠王秀菊的嗓子眼。
王秀菊嘴里冒出白沫，身子剧烈抽搐，翻著白眼，已经说不出话了。
“宇寧啊！快送医院！快啊！”刘德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刘宇寧一把將王秀菊扛在背上，衝出院子，跑向小羊山，还没到山脚，远远的就扯开嗓子喊叫，“刘燁！燁哥！快开拖拉机！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