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商议后,由刘宇寧主笔,写关於清溪村扶贫的工作匯报。
从小羊山的十头肥猪,到清溪村全村分山后的热火朝天。最后笔锋一转,重重落在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小路上。
『要想富,先修路。基础设施不完善,群眾的钱袋子就装不满,造血式扶贫就会被卡住脖子。』这几句话他写得极重。
写完,他吹乾墨跡,交给老李和老王过目。
“写得到位,把群眾的难处和干劲都点出来了。”老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明天刘燁交猪,动静肯定大。你早点去找王主任,带他去现场看看。眼见为实,比咱们这几页纸管用。”
刘宇寧点头应下。这事必须趁热打铁。
……
第二天,天边刚擦亮,清溪村的晒穀坪就响起了破锣声。
李祝雄敞著怀,大声叫嚷,“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带上粗麻绳、大竹槓,上小羊山!今天给燁哥抬猪!”
村里的汉子们从被窝里爬起来,胡乱扒拉两口冷饭,扛著傢伙什就往山上赶。
小羊山上,刘燁早就把十头肥猪赶进了狭窄的围栏里。猪圈里哼哧哼哧响成一片。
“来,四个人一组,先绑腿!”李祝雄指挥。
两百来斤的肥猪力气大得很,几个汉子扑上去,按头的按头,拽腿的拽腿,猪叫声响彻整个山头。
张老三被一头黑猪踢了小腿,疼得直咧嘴,“这畜生,吃木薯长大的就是有劲!比我媳妇还能踹!”
好不容易把十头猪全绑好,穿上粗竹槓。
“起——”
四十个壮汉齐刷刷喊號子,肩膀一挺,把猪扛了起来。刘燁力气最大,一个人直接顶俩,走在抬猪大军最前面。
一路下坡,汉子们肩膀上的麻绳勒进肉里,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把粗布褂子全湿透了。
走到山脚,张老三把肩上的槓子换到另一边,喘著粗气骂娘,“这破路,平时走都费劲,现在扛著两百斤的活物,简直要老命!”
李祝雄在旁边跟著,一边给大家发旱菸一边打气。
“都加把劲!等把猪送到镇上,燁哥拿了钱,回来教咱们养。以后家家户户都有猪卖,咱们也过过吃肉不眨眼的日子!”
一听这话,汉子们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
镇政府大院。
刘宇寧一早敲开王主任的办公室门,把写好的报告递过去。
王主任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微挑。“清溪村这动静搞得挺大啊,十头猪,一百只鸡,全出栏了?”
“主任,数据都在上面。这只是刘燁一个人的產出。现在全村都分了山,都在搭棚子。等年底,那就是几百头猪。”刘宇寧趁机加码。
“不过有个大难题。村里没路。今天刘燁交猪,全村的壮劳力都出动了,靠人抬。您要是有空,中午去供销社后院看看就知道了。”
王主任合上报告,“好,报告放这里,我先看看。”
……
中午很快就到了。
刘宇寧和老李老王三人,簇拥著王主任,来到供销社后院时,马经理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没过多久,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来了!”马经理指著路口。
清溪村的汉子们挥汗如雨,步子迈得沉重。到了后院,大家喊著“一二三”,把肥猪重重撂在地上。
砰砰砰。
猪笼重重落地。
汉子们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上全勒出了红印子,有的甚至磨破了皮。
刘燁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汗,走到马经理跟前。“马经理,十头猪,九十只鸡,全在这儿了。”
马经理围著猪转了一圈,用手拍了拍结实的猪背,眼睛发亮。“好傢伙,这膘掉得不多,肉紧实!上秤!”
供销社的员工推来大磅秤。一头头猪抬上去。
“两百一十斤!”
“两百零五斤!”
王主任站在一旁,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再看看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村民,转头对刘宇寧说,“这路,確实是个大问题。人能抬十头,抬不了一百头。”
李祝雄眼尖,瞅见刘宇寧陪著个大领导,赶紧凑上前倒苦水。
“领导啊,您是不知道,这路太折磨人了。从山上抬下来,人掉一层皮,猪也得掉十斤膘。咱们清溪村的群眾想致富,可这路卡著脖子啊!”
王主任拍了拍李祝雄的肩膀。“老李,你们村的干劲,镇里看到了。路的事,镇里来想办法。”
那边,过完秤,会计开始点钱。
十头猪,加上八十只鸡。
马经理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从皮包里掏出一扎钱,“刘师傅,这是我定的两头猪和五十只鸡的钱。”
刘燁接了过来。
供销社这边的会计点好钱,也给他递了过来,“这里是八头猪和三十只鸡的钱,你数数。”
李雄往前一凑,“燁哥,一共多少?”
刘燁笨,直接把手里的钱交给李祝雄,“大队,你帮我数数。”
李祝雄当仁不让,还真帮他数起来。
数了好几遍。
“一共一千三百五十块。”
全场的人都静了。
清溪村的汉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千三百多块!村里的第一个千元户啊!!
张老三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大强。“我的亲娘哎,燁哥一年就成了千元户。咱一年种地累死累活,连个零头都挣不到。”
刘宇寧走过去,也帮他把钱数了一遍,分成两叠,用报纸包好,塞进他贴身的內兜里。“燁哥,收好。財不外露。”
刘燁憨笑著点头。他心里盘算著,这钱有一半是喜弟的。等回了村,得赶紧给她送去。
刘宇寧看著他那傻乐的样子,心里也舒坦。媳妇的钱袋子鼓了,以后带孩子也有底气。
看完交猪,王主任领著刘宇寧往回走。
“小刘,你那份报告,再改改。”王主任边走边说,“把今天交猪的情况,还有群眾修路的迫切意愿,重点加进去。”
“镇里出面,去县交通局要压路机和石子。人工让他们村里自己解决。这事不能拖,趁著群眾热情高,一鼓作气把路铺出来。”
“明白,主任。我回去马上改,下午就给您送去。”刘宇寧挺直了腰板。
回到办公室,刘宇寧连午饭都没顾上吃,重新铺开信纸。
这次下笔比昨天更顺畅。
写完报告,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路一通,清溪村就活了。
他的前程,也会跟著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