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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白干亏本?”范金花眼皮耷拉著,乾瘪的嘴唇动了动,“一天一块五,给你算工钱。”
    一块五。之前秋收的时候,范金花让刘燁收粮食就是这个价。
    “正好,春耕也开始了,你把张家的地也种了,都按这个价。”
    范金玲在旁边帮腔,“燁哥,这价钱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我姐这是心疼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跟喜弟连大胖小子都生了,大伙儿谁不知道你们那点事儿?这名义上,你就是张家的半个女婿。张家的地,也就是你儿子的地,你不干,难道眼睁睁看著地荒著?”
    刘燁听著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喜弟生的那大胖小子,亲爹是谁,范金花会不知道?
    从前他啥都没有,任她当牛马使唤。
    现在他有九十只鸡,十头二百斤的猪,还看范金花脸色?
    “不干。”刘燁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范金花瞪大了眼,死死盯著他。
    “一块五你嫌少?”范金花咬著牙,“刘燁,你別给脸不要脸。”
    “我说了,没空。”刘燁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讲,他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你站住!”范金玲急了,上前两步想去拽他的胳膊。
    刘燁胳膊一甩,范金玲被带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在门槛上。
    “你要是真有钱,去村里喊一嗓子,一天一块五,有的是人给你干。”刘燁头也没回,大步跨出堂屋,径直走了。
    没想到刘燁一出息,就不听话了。
    范金花气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枕头边那只瘦小的猫崽子被惊动,发出几声微弱的哼唧。
    “这狗东西!”范金玲扶著门框站稳,指著院门方向破口大骂,“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他脸了还!”
    “姐,这傻大个是不是被谁灌了迷魂汤了?”范金玲走回床边,拉过板凳坐下。
    范金花冷笑一声,目光阴沉地盯著东屋的方向。
    “还能有谁?”
    范金玲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我就说呢!这刘燁前脚刚从东屋出来,后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肯定是徐喜弟在里头教唆的!”
    “这小贱人,吃张家的喝张家的,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连张家的地都不管了?”范金玲一拍大腿。
    “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她名义上还是张家的媳妇,这地有她两份,她凭什么不管?”
    范金花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这会儿气得脑仁疼。
    “你去。”范金花指了指门外,“把她给我叫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她,张家的地,她到底管不管。”
    范金玲应了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走。
    她早就看徐喜弟不顺眼了。
    一个童养媳,在婆家作威作福,还把娘家大姐弄过来伺候月子,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范金玲走到东屋门前,抬手重重拍在门板上。
    “啪啪啪!”
    “徐喜弟!你给我出来!”范金玲扯著嗓门喊。
    屋里没动静。
    “装什么死?別以为躲在里头不出声就行了。婆婆叫你过去回话,你还摆上谱了?”范金玲继续拍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招弟叉著腰站在门口,冷著脸看著她。
    “號丧呢?”徐招弟一点没客气,“这可是张家的长孙,刚睡下。你这一惊一乍的,把孩子嚇著了,你赔得起?”
    范金玲被噎了一下,隨即也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
    “什么长孙?还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范金玲嘴上没把门,直接往外喷,“我找徐喜弟。婆婆在屋里躺著,有话问她,让她赶紧滚过去!”
    徐招弟冷笑一声。
    “亲家母生了孩子起不来床,我妹妹也刚生完没几天,一样起不来床。见不得风。”徐招弟挡在门口,半步不让。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我替你传。要不然,就等出了月子再说。”
    “你算老几?张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范金玲指著徐招弟的鼻子。
    “一个外人,赖在別人家里不走,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徐喜弟!你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出来!”
    里头终於传出徐喜弟的声音。
    不急不躁,平平静静。
    “大姐,外面狗叫得吵人,把门关上。”
    徐招弟一听,乐了。
    “听见没?我妹妹嫌吵。”徐招弟反手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范金玲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子。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徐喜弟!你骂谁是狗!”范金玲气得跳脚,抬脚就踹在门板上。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偷人生了野种,还敢在张家摆谱!你给我等著,看我姐怎么收拾你!”
    她在门口骂了足足有十分钟,把徐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东屋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徐喜弟靠在床头,拿著拨浪鼓逗弄著醒来的儿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招弟坐在床尾叠尿布,听著外头的骂声,心里一阵痛快。
    “这范金玲,嘴比茅坑还臭。”徐招弟压低声音,“喜妹,你就不怕她真闹起来?”
    徐喜弟把拨浪鼓放在一边。
    “闹?让她闹!”徐喜弟语气平淡。
    “闹大了,我就去找大队长分家,是她欺负我孤儿寡母在先。信不信我现在提分家,她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徐招弟眼睛一亮。“对啊!要是分家,她开的那天价彩礼,不就捞不著了嘛!”
    “我不跟她吵,是因为现在没必要。她要是安安分分的,我就让著她。”
    “她要是犯贱,我隨时能把桌子掀了。”徐喜弟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脸蛋,“现在,急的是她们。”
    生完孩子,小羊山又出了成绩,她底气已经十足了。
    门外,范金玲悻悻地回了屋。
    “姐!你看看她那个猖狂样!”范金玲一进门就倒苦水,“连门都不开!还骂我是狗!”
    范金花靠在床头,脸色十分难看。
    她费尽心机,连命都豁出去才爭来的四片山头,原本打算让刘燁当免费长工,把地开出来。
    现在倒好,刘燁不干,徐喜弟连面都不露。
    “她不出来是吧?”范金花咬著牙,脸上直抽搐,“好,好得很。”
    “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范金玲气不过,“那四块地总不能真荒著吧?春耕一过,大傢伙都在地里忙活,咱家的地要是长草,村里人还不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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