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月影站在森林身侧,熔金色的眼睛低垂著,周身还带著刚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朦朧感。
祂的轮廓比莫雷斯要柔和许多,脸颊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圆润弧度。
森林接过月影递来的课业。
“月影的这份,写得很好。”森林盯著日耀说道,“虽然篇幅不长,但每一句都是自己的体悟。”
月影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祂整个人往阴影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面那道窄窄的暗影中去。
日耀站在旁边,嘴角撇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森林把月影的课业放回石台,挑了挑眉:“你哼什么?”
“我没哼。”日耀说。
“你哼了。”
“……我只是觉得,月影那篇写得太短了。”日耀別过脸去,金髮蓬鬆地翘著,“我写了整整三卷呢,您就看了那么一小会儿。”
森林浅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些无奈:“日耀,课业的好坏不看字数,看的是你从中领悟了多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互懟了起来。
林苏站在角落,目光却一直落在月影身上。
她盯著月影的脸看,想在那张圆润的少年轮廓里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如果月影是深渊,那日耀……会不会就是光明?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
深渊之门会让进入者面对自己过往的执念,通过后才能出去。
系统挡住了深渊之力的窥探,而她手上那枚光明的银戒也在进入门后消失了——这很可能意味著,此刻她正置身於光明的执念之中。
深渊提过,光明曾將自己背弃的旧神遗忘於此。
而森林方才施展的“治癒”,与光明许诺给她的次权柄如出一辙。
难怪。
月影的眉梢动了一下。
祂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持续注视,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难为情地蜷了蜷。
月影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暗色从祂脚底蔓延上来,沿著祂的袍角向上攀爬,无声而迅速地融进了影子里。
地面上的暗影一盪,重新恢復了平静,仿佛从未站过一个人。
林苏怔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可能有点不礼貌了。
森林懟得日耀无话可说后,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祂转过头,注意到林苏正看著月影消失的那片地面出神,便笑了一下,温和地解释道:“別介意。月影那孩子只是害羞,不是討厌你。祂向来如此,被生人多看几眼就想躲起来,慢慢熟悉了就好了。”
林苏点了点头:“是我唐突了。”
“你没有错,是月影还需要学著与人相处。”森林的语气宽厚,自然而然地接了话。
祂接著问林苏:“苏琳,你有去处吗?”
林苏摇了摇头。
森林:“那便先待在我这儿吧。我正好要教这几个孩子,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祂的目光在林苏脸上停了一瞬,估算著她的年龄,然后弯了弯嘴角:“我看你也还年幼,不如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学些东西。不论如何,这个提议都不坏。”
林苏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森林会追问她的来歷,或者把她送离神土,没想到祂会这么轻易地接纳她。
她问:“您不担心我是別的神派来的探子吗?”
森林偏了偏头,耳侧那片翠绿的叶片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你是探子吗?”
“……不是。”林苏说。
“那我为何要担心?”森林的语气里带著老树般的从容,枝叶生长,从不问来路,“你的气息虽然陌生,但並不恶意。再说,我这儿也没什么值得探听的秘密。”
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日耀挺喜欢你的。”
一旁的日耀本来正蹲在地上用指尖画圈,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金髮蓬鬆地炸起来:“森林!!!”
森林没有理会祂的抗议,只是朝林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祷室门口走去。
墨绿色的袍角在门槛边缘拂过,祂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明日清晨,主殿西侧的课室,別迟到。”
脚步声渐渐远了。
祷室里安静下来。
日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祂的耳朵还红著,但面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劲儿。
日耀几步跳到林苏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苏琳!”祂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欢喜,“森林愿意留下你!太好了!”
祂说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握住了林苏的手腕。
日耀:“走吧,我带你去看课室!提前认认路,明天才不会走错!”
林苏被祂拉著往外走。
“等等——”
“不等!”日耀回头朝她笑了一下,那两颗小虎牙在日光里一闪,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森林有一点说得对,我確实挺喜欢你的。”
祂拉著她跨过祷室的门槛。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洒在祂们的肩膀和发梢上。
她的脚步跟上日耀的步伐,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金髮蓬鬆的背影上。
这个少年神祇的身上有一种明亮而纯粹的东西,赤诚得热烈,毫不掩饰,让她一时怀疑这真的是那个光明吗。
祂拉著她的手穿过走廊尽头的拱门。
门外的光线异常刺眼,林苏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拱门之外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
林苏眨了好几下眼,目光才从白光中適应过来。
场景居然又变了。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宽阔的书屋里。
四壁都是书架,深色的木质框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捲轴、书册和散落的笔记。
她的手还被日耀握著。
但那只手已经变了。
不再是少年人那样纤细温热的掌心,而变成了一双净白修长、每一寸都异常精致的手,指腹带著一层薄茧。
林苏顺著那只手往上看。
日耀站在她身侧,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祂的金髮比从前长了许多,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面容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后,是足以令整个春天失色的顏色。
“苏,”日耀目光落在她脸上,弯了弯眼,轻声询问,“怎么又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