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防御已开启，屏蔽不明力量中……】
【屏蔽成功！】
林苏眨了眨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聚焦，眼前的场景已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纯白祷告室。
光线从高窗外流泻进来，带著一种近乎液態的金绿色质地，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清冽的气息，像雨后森林深处的气味，混著苔蘚与潮土的低语。
林苏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尊神像的肩头，双腿悬空，垂在神像胸前。
那尊神像由浅青色的玉石雕刻而成，是一位面容低垂的女性，双手合拢托著一只空置的石碗。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
那件深紫色长袍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拖地长裙，面料柔软轻盈，边缘绣著浅金色的暗纹。
裙摆从神像肩头铺散开来，如同一片融化的月光。
林苏正准备翻身下来，手肘却不慎蹭到了神像肩部一处未被打磨平整的石棱。
玉石边缘带著浅浅的刻痕纹路，擦过小臂外侧时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林苏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正要起身——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祷告室门口传来。
林苏倏然看去。
一个金髮少年正站在门槛处，怀里抱著一摞捲轴，歪著脑袋看她，却在看清她模样的那一剎，感觉四周的喧囂都安静下来。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金髮金眸，穿著一件浅色长袍，金髮短而蓬鬆，发尾翘起，面容精致却並不柔弱。
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少年好奇地打量著她：“你为什么坐在祂的肩膀上？”
林苏没有急著下来，先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是哪里？”
“森林神土的祷告室呀。”少年理所当然地说，又歪了歪头补充道，“你最好快点儿离开这儿。再过一会儿森林就要来检查我的课业了，祂要是看见有人坐在祂的神像上，会生气的。”
这话听起来，森林似乎脾气暴躁。
林苏问：“森林会打人？”
“会呀。”少年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轻快的篤定，“不过祂捨不得真用力啦。”
他说话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带著一种孩童提到亲近长辈时才会有的语气。
林苏翻身从神像肩上落下来。裙摆落地时在地面上无声铺展开来，像一朵花缓缓绽放。
她站直身体，指尖拂过裙摆边缘的金线纹路。
少年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谁呀？我没在神土见过你。”
高窗就在旁边，林苏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连绵的绿色海洋，巨大树木的树冠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活的绒毯。
有鸟鸣从远处传来，间或夹杂著某种更悠远的声音，如风穿过藤蔓时发出的嘆息。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
光明的那枚银戒不见了，被系统屏蔽时一起消失了。
林苏收回目光，看向金髮少年。
“我是……”她顿了一下，“苏琳。”
在这个世界用西幻通用名比较好，她稍稍变化一下，听起来更像一个属於森林神土的名字。
“苏琳。”少年认真地把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弯起眉眼，“我叫日耀。”
祂怀里那摞捲轴换了个姿势抱著，又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的祷告室里？”
“我……不太確定自己是怎么来的。”林苏收回目光，语气儘量坦然，“我走进了一道门，然后就到了这里。”
“门？”日耀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什么门？”
“黑色的门，上面刻著奇怪的纹路。”林苏回答，她倒没有说谎。
只是天底下这种描述的门多不可数，答了和没答没有区別。
日耀皱了一下鼻子，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摇了摇头：“算了，森林说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硬想。不过你待在这里很危险，要是被森林发现你从別处来的，祂可能会生气。”
祂话音刚落，祷告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祂来了！”少年压低声音，朝林苏猛使眼色，下巴往祷告室角落那排矮凳的方向一扬，“快躲起来！”
林苏顺著祂的示意看了一眼，那排矮凳紧贴著墙壁，后方有一截低矮的石台，恰好能挡住一个人身形。
她动作利落地退到石台后面，白裙的边缘被收拢在膝侧，没有露出破绽。
日耀见她藏好了，转身抱著那摞捲轴快步走出祷告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清脆地响起来，紧接著是祂的声音，带著一点刻意拔高的雀跃：“森林！我在这儿呢！今天的课业我写完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祂的声音越走越远，似乎是有意將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引向走廊另一端。
但那个脚步声並没有完全转向。
林苏躲在矮凳后方，透过石台与墙壁之间的窄缝，能看见门外那条走廊的光线变化。
一道高挑的剪影从走廊尽头出现，閒庭信步而来，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古老的节律上。
日耀的声音还在远处继续响著：“我这次真的认真写了！真的！森林你来看看嘛——”
那道剪影停顿了一瞬，脚步声戛然而止。
但祂没有转向日耀的方向，反而转过了头，朝著祷告室的门扉，看了一眼。
林苏屏住呼吸。
那道目光似乎穿过门扉，落在了祷告室內部的某处。
林苏莫名感觉后颈有些发凉，像被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扫过，却並不尖锐。
祂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走进了祷告室的方向。
日耀的声音在远处停了一下，隨即快步往回追：“森林！等等！您先看我的课业！这次真的不一样！”
但森林已经站在了祷告室门口。
林苏在矮凳后方看见了祂。
墨绿色的长袍被从高窗透进来的风轻轻拂动，领口和袖口绣著藤蔓状的银线纹样。
头髮是深绿色的，像被浓荫浸透之后凝固成的顏色，垂落在肩背上。耳侧別著一片不知名植物的叶片，翠绿鲜活，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森林面朝祷告室內部的方向，目光安静地扫过地面，扫过那尊神像，最后落在角落那排矮凳的方向。
“出来吧。”祂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