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褚元晦的观察,现场干活的人连一个成丁的都没有。
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这些半大小子,褚元晦实在不放心。
“他们已经是最合適的人了!”赵炎道。
赵炎也想招熟练工。
可大宋给大门装铆钉,给菜刀装握把的工作,都是由木匠、铁匠兼职。
陈家铁匠铺就有这种人。
赵炎试过,这些人不行。
刀柄的受力情况,跟船体的受力情况完全不能比。
徐州倒是有一群人做过铁与铁的铆接。
都作院铁作的工匠,其中一项工作就是铆接甲片。
但是他们只会热铆,不会冷铆。
而且这些人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习惯,想让他们改掉之前的毛病,还要花费力气。
反倒是不如找年轻人,从头培养简单。
此时船坊工匠都凑过来,看这些半大小子干活。
不少人脸上还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褚元晦听说这些人就是最熟练的工匠,也没有其他办法。
他心里放不下,忍不住跟著赵炎问东问西。
什么叫回火,什么叫退火?
同样是钢材,钻头为什么能钻钢板?
“直接在船底钻孔不会漏水吗?为何要用桐油降温,水不能降温吗?”褚元晦问道。
赵炎看了褚元晦一眼道,“水当然也可以降温,但是木材吸水会膨胀。”
“我们就是利用木材吸水膨胀的特性,铆接好之后,堵住缝隙。”
“现在直接用水降温,木材膨胀了,船下水后,木材无法膨胀,就会漏水了。”
“而且油还能润滑,有利於铆钉的放置。”
赵炎发现褚元晦真是个好学生,很善於发现问题。
上次在陶器窑,烧兰炭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烧制兰炭的过程。
其实就是把煤炭燃烧时候產生的有毒物质,提前释放出来。
现在又发现了铆接的问题。
“他们这是在作甚,为何还要在铆钉上缠麻绳?”褚元晦指著一个正在施铆的人问道。
那个人在铆钉表面缠了一圈细麻绳。
然后才把铆钉,放入了孔中。
“这个————”赵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些人还不熟练,钻的孔太大了,单靠木材膨胀无法填满空隙。”
“麻绳也能吸水膨胀,可以帮助铆钉堵住孔隙!”赵炎说完看了褚元晦一眼褚元晦听赵炎这么说,反倒是放心了。
他点了点头道,“给船抹腻子,里面加麻绳,也是因为麻绳会吸水膨胀吧?”
“確实如此!”赵炎点头道。
且不说这些年轻人的技术怎么样,最起码干活速度飞快。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给三条船完成了加旁龙骨,同时对原有主龙骨的加固工作。
赵炎拿著尺子,隨机量了几颗铆钉的间距。
用手晃了晃铆钉。
又检查了铆钉周围的钢板,是否存在开裂的情况。
这才鬆了口气,这些铆钉基本是合格的。
这些船已经完成了刮底,抹腻子的活。
做完这些后,就已经完工了。
赵炎指挥人把船推到水里。
此时的船都已经干透,重量比之前轻了將近一半。
眾人很轻鬆就把船推下了水。
入水后不多时,船底就湿了起来。
再过一会,船底很多铆钉上,还冒起了水珠。
褚元晦登时又不放心起来,“老四,这真的行吗?”
“没事,渗水是正常情况,待木头和麻绳膨胀起来,就不会渗水了!”赵炎道。
说完,赵炎吩咐人把船拴好。
晚上,每隔一个时辰,查看一下船只的情况。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赵炎前世没在造船厂工作过,更加没有接触过木头船。
第二天一早,赵炎匆匆喝了两碗小米粥,就让赵安套好马,去了船坊。
赵五娘过来收拾碗筷,登时愣了。
今日剩了这么多,东家嫌不好吃。
马车一路来到船坊,直到掀起帘子,確认三艘船仍然浮在水面上,赵炎才鬆了口气。
船泡了一夜之后,船底普遍都进了十厘米以上的水。
有一条船甚至进了將近二十厘米的水。
赵炎让人把水都舀出来。
小半个时辰后,褚元晦跟他爹也赶来了。
三人站在旁边,看著人舀水。
不多时葫芦瓢就舀不出来水了,只能用麻布吸水。
吸了十几次之后,连麻布都不能再吸到水了。
褚元晦和他爹登时鬆了口气。
“叔父,咱们装点东西试试吧!”赵炎冲褚元晦他爹道。
褚元晦他爹咬著牙,点了点头道,“好!”
这一遭总是免不了的。
先试的是一条三百料的船。
三百料的船就是能载货三百石。
货物不用买,褚家石炭行有座仓库,就在码头附近。
褚元晦他爹直接让人赶著牛车,运来了煤炭。
民船坊旁边就是徐州城东码头。
码头上人流密集。
看到大量牛车载著煤炭进入码头,码头都得知了褚家要试船的消息。
这些人纷纷过来看热闹——主要是想看褚家的船怎么沉。
褚元晦他爹让人往船上,装了还不到一百石煤炭,船坊四周就已经围满了人。
有的人站在了岸上,居高临下查看。
有的人站在了码头对岸。
还有人撑了船,就停在褚家的船旁边,睁著眼睛仔细看。
人一多,旁边还聚集起了摊贩。
有卖枣圈的,卖林檎旋、地耳米饼的。
还有卖醋桃脯的。
那撑了船,守在褚家船只旁边的人,也当真是无聊。
他一边看,一边给人报数,“一百二啦,一百二啦!”
旁边有人听到他报数后,立刻把话传了出去,“一百二十石了!”
“一百二十石了,还没沉,保不住还真能装三百石!”
“我就说怎也得到一百五十石才沉,你们非说不到一百石就会沉,给钱,给钱!”
看来是有人拿了他们的事打赌。
码头是个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不但有人设赌局,有人做暗娼。
还有贩卖私盐的,贩卖铁器的。
张家当初向辽国贩卖甲片,走的也是水路。
褚元晦他爹听著四周的声音,偷偷抹了一把汗。
早知道会围这么多人,他就到傍晚再试了!
现在好了,万一出了问题,不用半天时间,就能传遍整个徐州城。
可是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一旦停下,別人都会说他们的船出了问题。
褚元晦他爹咬了咬牙道,“接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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