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便顺著赵炎的目光向下看了看。
他扭过头笑著冲赵炎道,“这是转运司的马车,给巡检司送兵器、鎧甲的!”
“去年,巡检司剿匪大败后,盔甲、兵器遗失殆尽。”
“上报於转运使后,兵部始终未下发调拨符牌。这是一下给他们补齐了!”
李便一副包打听的架势说道。
赵炎闻言心里登时一动。
前几天,他还说,去年巡检司兵败之后,鎧甲和马匹都没了,他们怎么打王大用?
现在就补齐了。
开封那位大人物的行动能力够强的!
李便冲窗下看了一会,不由嘖嘖讚嘆道,“果然是京里有人,给的都是好东西!”
“什么意思?”赵炎问道。
“您那箱子————”李便边说边向下指了指。
都作院是给大宋製作鎧甲、兵器的,对武器、鎧甲转运事务非常熟悉。
运输兵器、鎧甲要用专门的密封箱,箱內衬油布,既防潮,又防损。
不同的兵器、鎧甲採用不同的箱子运输。
一个箱子就装一副鎧甲。
这其中,装皮甲最轻。
一套皮甲重八宋斤左右,折合五公斤。
装皮甲的箱子也最小,长宽都是一尺半左右。
箱子材质也是最差的,使用最常见的柳木製作。
有时候连漆都没有,涂点桐油了事。
往上是弩射手使用的铁甲。
这种铁甲重三十宋斤左右,折合二十公斤上下。
装弩射手鎧甲的箱子,长两尺,宽一尺半。
再往上是弓箭手用的铁甲。
这种铁甲重四十六宋斤左右,折合三十公斤上下。
装弓箭手鎧甲的箱子,长宽都是两尺左右。
再往上是一线临敌的长枪兵鎧甲。
这种鎧甲重五十五宋斤以上,折合大约三十七公斤。
装长枪手鎧甲的箱子,通常长三尺,宽两尺。
巡检司的弩射手通常只有皮甲。
应该用长宽都是一尺半的小箱子装。
这次却给他们了正儿八经的弩射手铁甲。
李便一边看著窗子下的马车,一边冲赵炎道,“不止给了弩射手铁甲,弓箭手铁甲也给了。”
“还有长枪手铁甲,这怕是得有三十副!”
“看到后面的大箱子没有,那是长枪,也得三十桿。”
“听说上次,王大用趁大雾袭击官军大营,这是专门为王大用准备的!”
李便忽然再次惊讶地大叫道,“马军甲,竟给了他们马军甲,这是配给骑兵的!”
李便边说边指向一辆马车上的大箱子。
这些箱子长大约四尺,宽大约三尺。
“巡检司也有骑兵,配马军甲不是很正常吗?”赵炎问道。
李便闻言摇了摇头道,“巡检司虽有骑兵,却从未用过马军甲!”
巡检司的骑兵之前也装备铁甲,但是只有人穿的鎧甲,马没有鎧甲。
一套战马穿的鎧甲,包括覆盖马头的面帘。
覆盖颈部的鸡颈甲。
覆盖前胸的盪胸甲。
覆盖马身的马身甲。
以及覆盖马臀的搭后,五个部分组成。
这套鎧甲需要贴合马匹的曲面製造。
战马体型差异大,脖子、身长都有所不同,需要定製化调整。
一套马军甲需要数月时间锻造,造价在百贯以上。
几乎赶上一套將领的鎧甲。
之前只有面对西夏和辽的前线军队才可以装备马军甲。
更加重要的是既然给巡检司配备了马军甲,就肯定会给巡检司配马。
人马俱装备了盔甲的骑兵,可以迎著敌军的箭矢强行突袭。
而且运动灵活。
战斗力强了不止一点两点。
“嘖嘖!”李便再次讚嘆道,“神臂弓也给了新的!”
之前巡检司虽然也有神臂弓,却都是西军淘汰下来的旧货。
接下来,还有运输弩矢、朴刀的箱子。
赵炎边听李便介绍,边在心里默算。
刚才总计运过去了四十套马军甲。
八十套弓箭手甲,五十套长枪手甲,一百五十套弩射手甲。
另外还有一百套皮甲。
武器方面有五十桿长枪,八十具神臂弩。
还有弩矢、朴刀、腰刀。
足够將一支数百人的的队伍,武装到牙齿。
赵炎终於开封为什么敢再次围剿王大用了,这是下血本了。
待所有马车过去之后,李便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这王大用的日子是到头了!”
赵炎闻言想北方看了一眼,希望王大用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程的时候,赵炎去船坊看了看。
褚家的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船坊的工匠给这些船颳了船底,抹了腻子。
赵炎用李便製作的尺子,在龙骨上量了一番,定下了最终方案。
从船里下来,就见一头母驴正在河边草丛里吃草。
小毛驴跟在母驴身后,吃一会奶,就撒一会欢。
还是个孩子!
第二天早饭后,赵炎带著钢板,来到练习铆接的院子。
“把训练中程(合格)的人都叫出来!”赵炎道。
培训合格的铆工去船坊干活。
五块三十五厘米长的钢板,通过热锻连接在一起,长度是一点七五米。
两个角钢先绑在一起,在距离两头十厘米的上部,距离三十厘米的下部,各钻一个孔。
远离中心部位,可以儘量利用钢材的弹性。
然后比照孔的位置,在龙骨榫卯接口两边,各自横向钻两个孔。
总计四个孔就够了,再多也没用。
可以受力的地方,总计就是四个。
旁龙骨方面,採用四毫米厚的角钢製作。
钻孔工作量大,钻工每钻一个孔给十文钱。
每根角钢容许四个人,骑坐在角钢上钻孔。
钻一会,就要加一点桐油。
钻孔时,摩擦会產生高温,让钻头的温度升高到五百度,甚至是近千度。
温度升高到五百度,再空气自然冷却,就是典型的高温回火。
升高到八九百度,再空气自然冷却,就是退火处理了。
无论是回火,还是退火,钻头的硬度都会大幅降低。
同时,桐油也可以减少钻头与钢材的摩擦损耗。
打好孔之后,铆工每完成一个铆接给五文钱。
褚元晦听说他们开始干活,也赶了过来。
看完一圈之后,褚元晦露出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他把赵炎叫到一边,问道,“老四,这法子真行吗?”
“怎么不行,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赵炎道。
“可是你这全都是些————”褚元晦边说边向四周看了看。
四周干活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